“三周前,”特劳森费尔斯缓缓说道,“我通过一位中间人,向殖民部的贝格尔局长递了一份备忘录。备忘录里没有提名字,只说若干维也纳实业界人士“有意愿协助政府解决新领土的人口问题,並询问政府对於从俄国边境接收移民的態度。”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贝格尔局长的回覆,我昨天收到了。”
他从池边拿起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从浴袍口袋里取出一个对摺的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標记。
“原件我不能给诸位看一那上面有贝格尔的签名,太敏感了。但我可以告诉诸位大意。”
他並没有真的展开信纸,而是凭记忆复述:“第一,殖民部对新领土的人口缺口深感忧虑,任何能够提供合格移民的渠道,政府都持开放態度。第二,来自俄国的移民在宗教上不构成障碍,只要他们愿意宣誓效忠奥地利皇帝、遵守帝国法律,殖民部不会过问他们的出身。第三——这是最重要的一贝格尔局长暗示,如果“维也纳实业界人士“能够承担前期组织和运输成本,政府愿意按人头提供安置补贴,具体数额可以谈。”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
“除此之外,贝格尔还提到了一句话,是他私下加的,不在正式答覆里。他说:“宫廷对俄国目前的某些做法深感遗憾。如果有人能以民间身份,既帮助受难者、又不损害两国邦交,陛下会记住这份情谊。“”
乌尔曼倒吸一口凉气。“这话————”
“这话的意思是,“特劳森费尔斯接过话头,“宫廷心里清楚俄国人在干什么,也不喜欢。但政府不方便公开批评盟友。如果我们民间来做这件事,既给了俄国人一点顏色看看,又让宫廷可以撇清关係一那是犹太商人自己的慈善活动,与政府无关“。这叫什么?这叫给陛下递台阶。”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我不是来画大饼的。这件事,政府那边已经透了底。贝格尔不是一个敢自作主张的人,他敢写这封信,说明上面有人点过头。我不知道是谁一也许是殖民部的次官,也许更高——但有人点过头,这就够了。”
戈姆佩尔茨眯起眼睛,语气里的牴触明显消退了几分。
“贝格尔说补贴可以谈————他有没有给个大概范围?”
“如果我们送去的是有手艺的犹太工匠,我个人估计,二十到三十金克朗不是没可能。”
“土地呢?”兰道问道,眼睛里闪著光,“新领土的土地分配,殖民部有什么说法?”
“贝格尔没有明说,但他提到了一个词—一“优先认购权“。意思是,如果我们能组织大规模移民,政府可以给我们的商號优先购买周边土地的权利。具体条款当然要另谈,但门是开著的。”
乌尔曼缓缓点头,若有所思。“这就说得通了。政府缺人、缺钱、缺效率。
我们出人力、出组织能力、垫付前期成本。政府用补贴和土地权来偿还。各取所需。”
“正是。”特劳森费尔斯说,“而且还有一层—一—政府需要一个“民间“的面孔来做这件事。如果是官方出面接收俄国移民,那就是外交事件,俄国人会抗议。但如果是犹太慈善组织“、商人互助会这类民间机构在运作,政府就可以两手一摊:“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管不著。“”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诸位,政府需要我们。不是作为恩赐,是作为交易。这才是我今天敢开这个口的底气。”
库兰达沉默了良久,终於缓缓开口。
“贝格尔那封信————你能让我看一眼吗?不用给我,看一眼就行。”
“可以。”特劳森费尔斯点头,“下个月我在维也纳有个晚宴,届时我把信带来,诸位都可以亲眼过目。但在那之前,我希望诸位能回去盘一盘自己的帐—一如果这件事真的做,你们各自能出多少力、愿意承担多少风险。”
“还有一个问题。”乌尔曼缓缓开口,“你说要让俄国人感受到压力,然后跟他们谈判。谁去谈?俄国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出来是我们?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这是个好问题。”特劳森费尔斯沉吟了一下,“我打算自己去。通过一些中间渠道一比如中立国的银行家、或者英国那边的犹太贵族。我不会用任何人的名字,只用我自己的。如果事情败露,风险在我一个人身上。”
“你不怕?”戈姆佩尔茨问,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特劳森费尔斯笑了笑。“怕。当然怕。但总得有人做第一个。”
他站起身来,水从他身上哗哗流下。
“诸位,我不是圣人,我也没打算当圣人。我做这件事,有私心,我想在死之前做点不只是赚钱的事情;我也有算计一我觉得这件事长远来看对我们都有好处。至於最后成不成,那就走著看吧。”
他拿起掛在一旁的浴巾,慢慢擦拭身上的水珠。
“但不管怎样,我们的同胞,他们等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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