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更近些,徐津才看见谢九晏的怀中还抱着一名女子,她闭着眼,仿佛正在熟睡。
悄无声息。
谢九晏低声应道。
时卿没再看他,自顾自走向那张木床,并未去动榻上的锦被,只是从一旁的柜里取出一件看起来颇为厚实的大氅,转身递给了谢九晏。
“用这个,行吗?”
谢九晏伸出手,接过那件犹带一丝淡香的大氅,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头再次一动。
他紧紧地将大氅抱在怀里,仿佛抓住了某种依靠,低低地应了声:“嗯。”
时卿不再管他,走到榻边,只脱了外靴,便和衣躺下,将锦被盖好,翻了个身,背对着矮榻的方向。
“记得把窗关紧些。”
一句淡淡的叮嘱落下,她便阖上双眸,很快,呼吸静了下去,变得均匀而绵长。
谢九晏依旧抱着那件大氅,许久,方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矮榻旁坐下。
矮榻很硬,地方也狭窄,但他毫不在意。
他屈起双腿,将大氅轻轻展开,覆在身上,熟悉而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温暖得让他眼眶发酸。
目光再度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木榻上——
暖黄的灯火勾勒着那抹安静的背影,墨色长发铺散在素色锦被上,蜿蜒出她肩颈柔和的曲线。
谢九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眉宇间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许久,许久。
他无声地张开唇,朝着那沉睡的背影,用唇形送出句温柔的低语。
“阿卿……”
“……好梦。”
第106章明日
风雪在黎明时分停歇,澄澈的天光穿透薄云,将昨夜积下的新雪映照得一片莹白。
谢九晏在窗边窄榻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褪色的房梁与窗外灰蓝天幕的一角。
听闻身畔传来细微的响动,他微微侧首。
时卿已然起身,正执一块湿润的素布,擦拭着屋内桌椅与书架。
晨光勾勒着她清绝的侧颜,发簪松松挽着,一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恬淡而沉静。
这温宁到不真实的画面,让谢九晏有瞬间的恍惚,他拥着被体温熨得微暖的大氅坐起身,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时卿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外面有粥。”
她的语气自然,仿佛二人早在这凡尘小院中相伴多年。
“嗯。”
谢九晏不知所措地看了她眼,随后低低应声,如同误入桃源深处的旅人,不敢再贪看那身影,放下大氅屏息起身,朝屋外行去。
院中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
暮色浸透窗棂时,时卿在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中悠悠转醒。
天色已然暗下,房中没有点灯,轻而虚渺的月光洒下,笼罩在床榻旁。
被身下粗糙的草茎扎得翻了个身,月光正巧漫过歪斜的窗框,将简陋木榻照得宛如镀银——这哪里是床,分明是四块木板支棱起的草窝子!
小狐狸蹑着爪子扒上窗沿,目之所及处空无一人,那个好看的,叫谢九晏的红衣男子……哦,现在是她的师尊,也不在。
檐角冰棱折射的碎光里,忽地浮起团墨色雾气:“别看了,他刚走不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小黑?重雪皑皑的山谷,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寂静。
树梢上的灵雀轻轻抖落身上的积雪,喙尖不时梳理着翎羽,极是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