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夙珩折扇一抬,虚虚拦在他身前,朝他温和一笑,“还有些旁的事,要劳烦君上……与裴公子呢。”
似乎预料到谢九晏会有的反应,不待话音落尽,夙珩又再度悠然补了句:“事关时护法,君上若不在意,也可当我没说就是。”
此言一出,谢九晏骤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拧紧眉头,目光如钉般刺向了他。
夙珩却不再看他,只是慢悠悠地转过头,隔着纷扬的落花,朝时卿扬了扬扇,唇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目光相撞,时卿沉默了一息,再度提步,不多时,身影便彻底没入灼灼桃林深处。
直至那抹绯红完全消失于视线,夙珩才闲闲用扇柄拂了拂衣袖,继而转向神色各异的谢九晏与裴珏。
谢九晏双唇紧抿,面上透着虽强自压抑却仍有迹可循的敌意,而裴珏眸光沉凝,无声地审视着眼前莫测的红衣身影。
夙珩仿若不觉,抬袖轻拂——
灵雾腾起处,一方青玉茶案凭空出现在了时卿抚琴的树下。
茶汤正沸,氤氲白雾混着桃香袅袅升腾,几片绯红的花瓣悠悠旋落盏畔。
夙珩姿态清雅地侧身,为二人让出了路,红衣映着满林春色,唇边笑意深长。
“请吧。”
第96章以命换命
桃林深处,绯红如雨,青玉茶案氤氲着袅袅茶烟。
夙珩姿态闲雅地落座主位,灼灼红衣铺展,如池中盛放的红莲。
他信手提起案上那柄白玉缠枝的茶壶,清澈透亮的茶汤泠泠倾泻而出,不多时便斟满了面前三只同样质地的玉杯。
随后,夙珩轻推,两杯茶滑至谢九晏与裴珏面前,茶汤微微晃动,映着纷落的桃瓣,煞是好看。
谢九晏并未碰那杯茶,只是沉声开口:“岛主留我二人,有何指教?”
语气开门见山,连象征性的虚礼都已省去。
夙珩并未立即作答,他将茶盏凑近鼻端,轻嗅茶香,又似笑非笑地睨向一旁的裴珏。
她眼前的河流中还在不断浮出鬼影。
缥缈如云烟,一缕接着一缕,大张开同样灰白的嘴,朝她扑来。
时卿被这场景惊得头皮发麻,心也倏地往下一沉。
心头的惧意积攒到极致,反而有可能转化成怒火。
她眼下便是如此,惊惧过后,心火直往头顶烧,恨不得将这些鬼影全都撕碎!
“还敢跑出来吓人?看我不扒你的皮!”她恶狠狠道,再猛地打出股灵力,直冲最前头的一抹灰影。
灵力正中鬼影的胸口,打得它骇然嘶叫。
它原本还瞧得出人形轮廓,经这一下,险些被打散成一团雾气。
其他鬼影也俱都停下,漫无目的地在河上飘荡,发出阵阵阴寒鬼号。
可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打出的那股灵力竟没散去。
灵力在那团灰雾中横冲直撞,像是被锁在其中一样。
紧接着,散乱不成形的鬼影凄叫出声,忽反身一冲,破开水面,坠回河里。
那抹灰影裹着她的灵力,直往河底坠。
朝四周散。
云烟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清澈溪河,再被翻涌的水流推向那棵巨树。
时卿亲眼目睹那团浅色的灵力没入了巨树。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等她想清时,就看见树冠下端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
枝条萎缩,葱绿的树叶变得枯黄,纷纷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