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被谢九晏拒绝,王复一不由失落。有时候,他也怀疑,从小玉姐偶尔透露出的往事来看,从前的师父明明很是温和良善,待人有礼,为什么现在的师父却像是舍弃了七情六欲,只听从掌门命令的木偶人?
是因为师娘去世了吗?
但仙凡有别,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厉害的修仙者却可以与天同寿。就算师娘现在还活着,师父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守着她啊。
直到看见带着伤的谢九晏又往外走,王复一才又出声:“师、师兄,小玉姐说她一切安好,你若事务繁忙,不必抽空去看她,她也心有负累。”
糖圆艰难地应下,谢九晏那边倒不是件事,毕竟他一向早出晚归,回洞府也只是为了见“娘亲”,他现在八成又在外面出任务。
真正令糖圆犯难的是,谢九晏为娘亲造的那处秘室,完全照搬了他们的家,娘亲看到一定会吓一跳,更别提那具每日被谢九晏精心装扮过的身体了。
时卿见取回凡体有望,当即说走就走,让糖圆为她带路。在糖圆的带领下,时卿成功到达了谢九晏的洞府。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狗男人居然过得如此简朴,看的她都有点心酸。
走在前面,迈着四条短腿的糖圆:醒醒吧,那狗男人可有钱了,就是钱都用来给你买衣服首饰了……
糖圆跳起来,摸到开关。感应到糖圆身上熟悉的气息,门悄然打开,一个新世界在时卿面前展现,里面的每一张桌椅,每一处摆放都让她无比眼熟。
这里不就是她和谢九晏在惠阳镇住的屋子吗?
时卿茫然四顾,一颗心像飘在海里,没有定处。然而,还不等时卿反应过来,她的眼睛先捕捉到了那张床,这个屋子里,只有那张床与从前不同,还冒着寒气。
时卿下意识走过去,目光也随之紧盯过去。在看清床上人脸的那瞬,时卿目瞪口呆,差点要跌坐在地上。
床上的人是时糖,也是她苦苦寻求的那具凡体。
谢九晏他居然真的与那具凡体日夜相伴,还特意寻来了冰玉床,就是为了保证尸体不朽?
这太荒谬了……
尽管如此,时卿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具凡体。在时卿靠近的那一瞬,冰玉床的寒气倏然飘散,显出原本面目。
与此同时,一股温流在时卿体内流淌开,她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积厚,是来自那具凡体的滋养。
时卿终于定下心神,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收回这具凡体,其他的都不重要。于是,她凝神屏气,专心致志地开始与这具凡体吸收融合,糖圆静静地待在她身边,不敢乱动,怕惊扰到她。
此时,另一边。
原本持剑冲向妖魔的谢九晏倏然停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一样,定在了原地。王复一茫然转头,正要出声询问情况,却见谢九晏面色沉重,像是如临大敌,一句话也不说,带着天华剑走了。
王复一、赵元珍、林不语:……?
是错觉吗?谢师兄他居然临阵脱逃……了?
而此时的谢九晏分不出一点心神去解释,他只疯狂地催动着灵力,迫使自己更快一些回到洞府中。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时糖的气息正在衰弱,有人要害她。“……知道了。”
谢九晏却没有停下脚步,只一会儿便消失在王复一的视线之中。
小玉姐惯会善解人意,但谢九晏知道,有朝一日时糖醒来,要是知道他有几次没去看她,她一定会生气,气鼓着脸,将他赶下床。
所以,他怎么舍得因为一时怠懒,而冒如此大的风险?
谢九晏,你尽可以抱有幻想和期待。
毕竟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最是刻骨。
第67章道破
栖梧殿掩映在一株梧桐之侧,檐角飞翘,覆着薄薄的晨霜。
殿前小院白石铺径,风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无声飘落在洁净的青石砖上。
谢九晏尚未踏足院门,视线已被庭院中央那抹玄红的身影牢牢攫住。
他靴尖停在阶前,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
女子身姿挺拔如松,白皙的肌肤在日光下似莹玉生辉,墨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随着剑势的起落,发尾划出冷冽的弧线,与手中长剑堪堪交错分离。
时卿:“……”
当时的她一定是睡迷糊了,才会去寻求红莲的帮助吧?
时卿看的耳热,默默将这些东西收好,塞入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