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忽然勉强笑了笑:“不过如果路君您不想回答,我一个弱女子自然也没什么办法。”
“行,那我走了哈。”
路明非隨便挥挥手当做告別,转身就走,当然他没忘了拽住一直在哭的青木千夏,这个现在是他的重要资產,不得有失。
他说走是真走,一时间连樱井小暮都没反应过来。
雨夜的近海滨公园的雨夜一片漆黑,只有她们约定的地点有台二十四小时售货机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樱井小暮没有路明非那样的夜视能力,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她就连路明非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喂!怎么这样!”
樱井小暮急了,將伞一合,连忙顺著路明非离开的方向追了出来。
她来这里自然另有自的,如果她只是为了和路明非交换几句情报,那手机上说了不就行了,何苦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跑这一趟?
忙不迭的从光源中冲入黑暗,樱井小暮的四面八方几乎瞬间就暗了下来,明明是在室外,却让人感觉十分逼仄,就如同进入了一个狭窄的暗室,四周除了雨水偶尔的反光之外再无其他。
“路君?路君?路明非?!”
明明刚刚才离开,还是走著的,为什么她还没看见路明非?
不,仔细一想反常之处还不仅於此,明明路明非带著的青木千夏一直在哭著,为什么她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这么久都没听见一声哭声?
难道路明非有与犬山家主的“剎那”同类型的言灵,故意不见她吗?
纷乱的念头加剧了不安。她沿著认定的方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湿滑的地面上小跑。然而脚下的路仿佛被黑暗无限拉长、扭曲,潮湿阴冷的雨没有尽头,时间感彻底消失,只剩下机械重复的迈步、喘息,以及心臟在胸腔里沉闷的撞击声。
还是找不到。
儘管龙血赋予混血种远超常人的体力与抗寒能力,樱井小暮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从內部一寸一寸冷却、凝固,这寒意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底最恐惧的角落瀰漫开来。
她的脸色在想像中一定苍白如纸,牙齿抑制不住地想要磕碰,握紧的拳心里,指甲深深掐入皮肉,疼痛是唯一还能確认自己存在的方式。
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在蛇岐八家眼里她是猛鬼眾最大据点极乐馆的话事人,是心狠手辣恶贯满盈的龙马;
在猛鬼眾眼里她是掌握了太多秘密並且失去利用价值的叛徒,这两方无论哪一方都没理由放过她。
如果只是她自己也就罢了,不过一死而已,但是还有“龙王”,“龙王”大人该怎么办?
疲惫与寒冷中,意识似乎开始漂浮。
她似乎回到自己刚加入猛鬼眾的那个夜晚,她当时还只是个小姑娘,他已是高居云端上的“龙王”了,只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当时在万眾瞩目中,他的侧脸在昏光里格外清寂,宛如皎洁的月光。
然而下一秒,记忆的暖色骤然褪尽,被冰冷刺目的画面粗暴覆盖——
画面里,苍白瘦弱的源稚女双眼紧闭躺在手术台上,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炽单调,围拢著穿著白大褂带著口罩的人,冰冷的手术刀割开他苍白的肌体,露出暗红色的血肉与筋膜————
作为猛鬼眾的三號人物,樱井小暮是真切见过猛鬼眾的手段是有多灭绝人性惨无人道的————或者说她也是参与其中的一份子。
不行!不行!
如果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换刚刚的画面不被实现,她会毫不犹豫的將它交出来,可是虚空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冷漠的知会了她:
不行。
她的惶恐、她的悲伤、她的选择、她的生命、她的爱,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她和刚才被路明非牵走的青木千夏,本质上並无区別,只不过青木千夏要面对的是路明非这样一个难以揣度的顛佬;而她所要抗衡的是蛇岐八家与猛鬼眾这两个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又不知在黑暗和雨水中行进了多久,久到连混血种的强韧躯体都感到透支般的疲惫与麻木,意识在寒冷和绝望中渐渐涣散。
然后,一只冰冷、苍白、消瘦的手,悄无声息地,突然搭上了她的肩头,还捏了捏:“你寄吧套我四五圈了,到底要干什么?”
樱井小暮回头,她似乎看到了一双在无光之暗中也反射著浑浊光芒的眼睛。
“路,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