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敲了敲椅子把手,眉心蹙着,将话题拽回来。
“别忘了我们一开始是怎么进来的,甚至从上个副本里出来还没有两天,这很显然不对劲。”
……
电影院内的氛围舒适极了,谷迢嗅着空气中残存的一丝爆米花甜味,撑着调整好一个不易被察觉到的姿势,单手托住下巴,继续参与这场他不发表意见的会议。
他的眼皮如犹豫不决的帷幕,下降又拉开,如此几次反复后,众人的讨论声逐渐变轻,被围拢而来的黑暗拉扯得更远。
雨声。
雨声。
雨声。
这场雨不是早就结束了么?
谷迢有些茫然地想着,重新睁开眼,空荡荡的影院里,上半截黑暗下半截座椅,鲜红色的皮垫仿佛巨人闭口后湿热的软舌。
周围清冷得像除你之外空无一人……对,就是空无一人。
雨声来自前方,大荧幕在梦里仍然能够正常运行,它亮起、播放,空气中浮沉着闪耀光尘,而你被从故事中移出,变成了第三人称,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一场灰暗的暴雨倾盆而下,冲刷走了一切的颜色,整片天、整座山、整条千万级长阶都像一副绝望的水墨画。
镜头一转,电影中的谷迢从画面右侧出现,他淋着冰冷的雨,形容颓丧而疲惫,比谁都像丧家之犬,踏上台阶的第一级,跪在随石阶淌下的泥泞里,如此狼狈、如此悲伤地叩首。
叩。
叩。
叩。
……
一切都被淋得湿透,天地混浊一片,却只有那一双金色的眼瞳还能拥有着原本的颜色,在大雨中像两团金黄色的怒火。
“我喜欢这段。”
有“人”兀自发言,在影院里拖出空荡荡的回音——显然你的梦里忽然多了一位看客。
谷迢立即绷起浑身肌肉,以随时会暴起的姿态,循声回过头,目光放向更高处,在投影仪那散漫的银白光束下,有人肩披红衣,翘腿坐在中央。
祂坐在高处,仍然看不清真实面目,但谷迢注意到那头颅的轮廓并非圆形,以此证明如果将来面对面,对方不会是以全身人类的姿态。
“你不打招呼就闯进我的梦里。”
记忆遭到窥探,深感被冒犯的谷迢敲了敲扶手,语气不善地问。
“是为了看这个?”
对此,祂耐心地纠正道:“是你闯进了我的梦里,甚至擅自想用我的梦来为你的记忆打地基。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你闯入太久,就会被我吞噬。”
这个东西的语气见鬼般平和,谷迢刚想冷讽两句,忽然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如鱼刺般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令他说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话:
“做梦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是什么东西,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哦,我应该是一个幽灵。”对方用轻快的语气回答。
谷迢哼出一声笑:“应该?”
那个东西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珍贵的东西,而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它。”
祂用了“你们”,意思所指的不止是谷迢一人。
谷迢接着问:“其他人也会像我一样梦到你?”
“也许会,也许不会。”祂的手指抵在下巴上,这又是一个熟悉的姿势。
“但不会有人像你一样特殊,如果生命是一条直线,而你则是一个回环,就像树木的横截面,四圈深浅不一的年轮。”
荧幕上的大雨持久不竭,但整座墙面从边缘开始,正在逐渐变淡。
谷迢瞥了一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就算等我醒过来,真的找到了你所说的珍贵东西,到那时我怎么交给你,再睡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
对方轻笑一声,在脑侧比出一个接听电话的手势,“我们还会再见的。”
“而你,能留在我梦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