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等不起剩下的四天,最后一位海哭女被送走之前,托坎绝对不会让所有人好过。”
“……原来如此。”
乞丐闻声一顿,忽然明白了谷迢来意为何,领悟到的真相令祂仰头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懂了,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
谷迢只是幽幽盯着,手腕翻转,匕首尖再度亮起寒光,整个人已然蓄势待发。
“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已经前去往生,你救不了,所以试图窃取我的柄权,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们,你想打破托坎的规则,让祂再也无法杀死任何一个人,所以盯上了与祂地位相似的我,对吧?”
乞丐敛起笑,平视着面前的男人。
天外千万根雨丝如银针坠落,细密滂沱,毫无遗落地砸在谷迢身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脊梁挺拔如山中青竹,湿透的黑色劲装紧贴着肉。身,隐约勾勒出肩背处的肌肉轮廓,雨滴落在鹿角匕上,飞快凝结成蛛网状的冰霜,蒸腾出上升的寒气,随风向后飘远。
谷迢乌黑的头发被打得湿透,透明雨水蜿蜒而下,顺着那深邃的眉目、高挺的鼻梁,渗入双唇微合的细缝之中,脸颊泛着一种无血色的冷白。
哪怕历经三次“蜕皮”,已经恢复了正常人所拥有的肤色与体温,谷迢给人的感觉仍是不近人情、冷心冷面。
有些与生俱来的气场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算是吧,而且……”
乞丐眼皮忽然一跳,潜意识感觉这人后半截话绝对不会太中听。
果不其然,谷迢抽了抽嘴角,语气略微嫌弃:
“我也不太想让梁绝再莫名其妙跟陌生人结婚——那人还是一个乞丐。”
乞丐血压有点爆了,略微怒道:“难道你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闻言谷迢也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我读过山海经,稍微了解一点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乞丐的脖子上挂着四条瘫软的死蛇,两青两赤。虽然有些许出入,但此神的形象在《山海经》中亦有所记载。
但谷迢从来不信任何鬼神之说,进入游戏后更是如此——如果就连所谓的神都要被整个游戏规则所压制,那么他们跟拥有血肉之躯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而第三轮回的终末,他在暴雨中一步一叩首登上那千万台阶,所祈祷的愿望也仅是说给自己,说给梁绝,说给那些永不消逝的魂灵,说给那些曾并肩历经生死磨难、却只能在梦里归乡的人们听。
于是在乞丐的注视下,谷迢收起了鹿角匕,看来是已经想明白了。
但还没等乞丐松一口气,见谷迢转而就抽出火箭筒搭在肩上,重新望来的视线在雨幕中愈发幽深,语气也愈发不耐烦:
“——那些人我都保定了,梁绝要嫁的人只能是我,所以海神也好死人也罢,他的新郎也必须是且仅是我一个。现在我最后问一遍,你究竟让不让位?”
在能把自己和寺庙一起轰回海里的三发真理威胁下,乞丐脸上的颜色变幻莫测,最后叹一口气:“也罢。”
谷迢显然还没欣赏够这位的变脸,虽面无表情,但仍虚虚搭着扳机,语气饶有兴味:“哦?”
灰蓝色的海洋哗然,随着一阵阵的雨浪不安定地起伏着冲刷沙滩、礁石群、空无一人的高台,残留在其上的灰烬被打得湿透,海风猛烈,从远处吹拂而来。
“其实我巴不得你替我收拾这剩下的烂摊子,之前跟你打一架是想看看你身手。”
乞丐抱着拐杖,老神神在在地竖起食指摇了摇。
“虽然跟我比还差一点,但也算是数一数二了……考验勉强合格吧。”
谷迢二度用脸骂了祂一顿。
乞丐被骂爽了,笑嘻嘻地又竖起两根手指:“我之前听到了你们的计划,你们打算到最后跟海新娘的船一起走,但这儿的规则又怎么会让你们如此简单地如愿?”
谷迢听到这里,脑海中飞快地列举出一系列的计划,从放火烧村列举到炸海引啸,并逐一细化思路……
而乞丐忽然眯起蛇瞳,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你没有在想什么极端办法吧?”
谷迢腆着脸应道:“没有。”
乞丐满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继续道: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偶尔捣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乞丐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姿态端正,一身破烂的乞丐装都挡不住祂那令人侧目的气场:
“正好你有三具尸体,不如让他们一起来帮你吧。”
谷迢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眸,在乞丐意味深长的笑意里,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瞪大了眼。
两双金瞳隔着雨幕对视,闪烁着相似的兴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