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太重要,于是梦境后续的时间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模糊了面容的人们来来去去,竟在他眼中就真的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直到某一刻,从来往的玩家之中传来孟一星率领的小队全员死亡的消息。
酒馆里,梁绝沉默地一根一根抽烟。他面前的冰水杯壁上凝结水珠,一滴一滴地滚落。
而谷迢有些恍然地抬头,朦胧的记忆里有什么试图破土而出,有很多人的影子和声音交错,最后汇集为一声熟悉的——
“谷迢,你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等谷迢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时,悲伤顷刻山呼海啸漫上咽喉,有什么向心口深处徒劳地塌陷,没入深处之后消失。
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抓不住了。
梁绝叼在嘴里的烟闪烁着火光,而那双陌生且灰暗的棕眸里,此刻正安静地淌过一片数据流般的莹蓝。
谷迢再次闭上眼睛。
“谷迢,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靠了几下,谷迢眨眼回神,面前是猎猎风声,越野车驰骋着飞跃过半截拦路的朽木,哐当一声落地。
驾驶座正被陈青石接管,而他们两人穿着迷彩服,正守在后备厢,一起解决穷追不舍的变异猴群和蛇群。
梁绝脸上沾着几道被谷迢亲手抹上的迷彩油,衬得裸露其外的肌肤更加苍白,不断涌进来的风将他的衣领吹得胡乱摇晃。
那双眼睛里难得盈满笑意,见谷迢终于回神,又高声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甚至不惜把青石哥也邀请进队伍?”
谷迢补充完子弹后觑了他一眼,咔地单手上膛,金瞳犀利地眯起,同时开口:
“你要听实话吗,梁绝?”
梁绝不置可否,抬枪击中一只荡过来的猴怪,随后风声静寂一瞬,听到谷迢一字一顿的回答。
“因为这次我想试着挽回一些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
梁绝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扣住扳机,砰一声子弹落空,击中了倒退着掠过的树干。
谷迢也没有再说话。
在副本结束之后,谷迢咚咚地去敲梁绝休息屋的房门,一边敲门一边掏出铭牌申请进入,同时扬声:
“梁绝——”
谷迢通过铭牌向系统递交了申请,他原以为会等一阵子才能听到系统的同意,或者是其他消息。
但奇怪的是,休息屋内脚步声靠近,是里面的人主动走到门口按下把手,无需系统权限,就自己推开了门。
原本想好的腹稿都付之东流,谷迢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
休息屋的主人推开门后,倚靠着门槛,指间夹着半支细烟:
“怎么了,谷迢?”
谷迢抬首时表情格外冷峻:“梁绝,你究竟为什么吸烟?”
被念到名字的男人脸色惨白,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如梦初醒般掐灭了手里的烟,笑了笑,侧身让开身后的空间:“你进来吗?”
梁绝的休息屋陈设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则是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谷迢简单转了一圈,回头看见梁绝正注视着他:“梁绝?”
“嗯,是我。”
梁绝笑了笑,转身去拿杯子,“要喝咖啡吗?或者是果汁?”
“果汁就好。”
当梁绝端着两杯果汁回来时,看见谷迢坦荡地坐在唯一一把扶手椅上,手肘支着两边把手,十指交叉陷入沉思。
而当他把果汁放在谷迢面前,听到男人压抑着某种恐慌的情绪,幽幽开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梁绝心底一沉,但仍然微笑着,表示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谷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装了,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抽烟,烟对你来说只是工具,除非你需要依靠它来摆脱什么——疼痛?还是自我麻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