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音毫无波澜,冷静得听不出说话者的任何情绪。
梧木栖立即谨慎地退后半步,掌心按上了手腕处的镯子,舌根漫上几分自以为冲动的后悔。
“这是你的专属武器吗?”
梁绝忽然转换话题,眨眼间就换了表情,笑道。
“很抱歉我有点反应过度,看来吓到你了——你的记忆没有什么问题,栖姐。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忘记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梧木栖仍然有些警惕:“但怎么说也不应该就连名字都忘记吧?”
梁绝沉默了一会,再次轻笑一声:“当然没有忘记啊,栖姐你现在不也还记得耿曙队长的名字吗?”
他温和的声音转瞬一沉,低沉而嘶哑。
“这就够了——好吗?你的记忆没有出问题,梧木栖。不要再提那些已经死去的名字了。”
梧木栖听出了梁绝话音里紧迫的警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谷迢抱胸靠着一截围墙,闭眼假寐着,似乎心有所感般睁开一只眼,看向仍在不远处聊着什么的两人。
梁绝背对着他,站在更深一处的阴影里,与梧木栖说着什么,有一瞬间的惊惧神色从女人脸上飞掠而过。
他们聊了什么?为什么那人的表情这么紧张?
而今日天光昏暗,在这四下无亮的天气里,笼罩着梁绝的阴影又是从哪来的?
谷迢皱了皱眉,转头重新定眼看去,那两人已经结束了对话,梁绝转身朝这里走来,他低头整理着不知为何凌乱的衣袖,垂睫时,唇色浅淡的唇角抿起,似乎因想起了什么事情而紧绷着。
谷迢心底一动,站直了身等梁绝走过来,对自己仰起一抹笑,自然地说:
“走吧,谷迢。”
“嗯。”
谷迢瞥向一旁,梧木栖表情有些奇怪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于是跟梁绝并肩沿着村路走,同时直接道:
“你不开心。”
“嗯?”梁绝惊讶地看他一眼,调整好了表情,“看出来了?很显眼吗?”
谷迢沉声回答:“太不显眼……这只是我的感觉。”
“不用担心,我们聊了聊耿曙队长。”
梁绝牵住谷迢的手,几秒之后又放开。
“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两个副本里,队长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谷迢眼神忽然一凛,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开口问:
“两个副本?可在黑潮副本里,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个名字?”
梁绝顿了顿,立即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嗯……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戏班子玩家还要去村头看看,接下来是我们两个一起行动吗?要不要先去殡葬铺看看,我很好奇青石哥他们的棺材做得怎么样了。”
谷迢沉默着,咀嚼了一下梁绝的话,咂摸出一种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的依赖和怀念:“……能让你用这种语气喊队长的人,好像只有他。”
“嗯,他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队长。”
梁绝觑着谷迢喜怒难辨的脸色,挑了挑眉,凑近笑着试探。
“……听你的语气,是在介意吗?是在吃醋吗?”
谷迢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没有回应,而是双手插兜跟梁绝继续往前走。
梁绝见状收敛了神色,思考了一会,似乎斟酌完毕,立刻拽着谷迢的手腕,开口:
“耿曙是我的第一个队长,关于游戏里的很多事都是他教给我的,我对他仅有身为后辈的崇拜,还有战友、同伴的情谊,他是我的第一个队长、第一个同伴,在他之后,我还有很多能交付后背和信任的同伴与朋友。”
“但我保证,能让我真正说爱的人只有你一个。谷迢,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梁绝的话听得谷迢一愣,他有些意外地放下插在兜里的手,认真听着他说完,才回答:
“嗯,我知道。”
谷迢的表情晴朗,眉眼微弯,唇角勾起了一个轻而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