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坎的视线仍然在男人身上逡巡着,自顾自结出结论道:“原来如此,你应该是我们这一方的同伴,否则第一晚我不会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谷迢有一瞬间的表情骂得很脏,再次抡臂朝托坎砍下去——这次的攻击落了空。
看不出材质的链条抵着鹿角匕,挡在他们之间,周遭刹那陷入寂静,戏台中心拉开一场掰手腕似的角力战。
“别急、别急……再让我看看。”
托坎的视线仍然如影随形,狠狠穿透谷迢紧绷的身躯,看向最深处。
紧接着,那道蒙着黄布的躯体上忽然裂开一道恐怖的弧形,两端向上扬起,尖锐的线条凹凸起伏着,线条之间黝黑不见底,像一口饶有兴味的深渊。
——有什么被看透了。
有一瞬间鸡皮疙瘩飞快地冒起又落下,谷迢瞳孔骤缩,蓄力劈开铁链,悍然朝面前的黄布砍了一刀,警觉地往后大跳一步。
“我知道了。你的来处和终局。”
托坎身上的“嘴”一张一合,发音有一种诡异的字正腔圆。
“你早已经死了,而这一切都是你从远山求来的南柯梦。真可惜,你拜错了庙,就连真神都奈何不了我,那些泥塑的神佛又能怎么样?”
“而至于他,那个男人,从一打照面我就看得清楚,你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
谷迢一眯眸,完全不需提醒,就立即反应过来托坎所指的“他”是谁。
“——你一直都知道梁绝才是你们所有人之中最冷漠的那一个,否则他不应该就这样干脆地抛下你离开。对吧?”
托坎的嗓音逐渐柔和,甚至慢慢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蛊惑、以及怜悯的意味。
“他口口声声说要将选择的自由都推给你,难道你就没发现那唯一答案早已被限制好,不管怎么选,最后无论如何,一切都只能按照梁绝的想法前进吗?你知道其实你一直被利用着吗?”
谷迢看着面前不停张合的深渊,兀自陷入沉默。
“你难道就没想过,连你现在对他的爱和恨,都是被那个人事先所算计好的吗?”
……
体量庞大的纸糊王船不顾一切地冲出白雾,船首的蛇头獠牙狰狞闪亮。
以棺材做底,以火光、彩色飘带、狮龙合舞、鼓乐奏鸣为基托,玩家们踉踉跄跄地跨过沙滩、越过礁石群,鞋底和裤腿上沾满湿黏的沙土,而沿着额角落下的汗珠与海水应有着同样密度。
梁绝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被海雾弥漫着的村庄,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正不安紧蹙的眉心。
“快到……之前圈好的……地点了!我们……怎么办?”北百星的声音因岔气而断断续续。
“谷哥也还没过来呢!不……不知道他那里……咋样……”
“迢哥不会有问题的。”南千雪的呼吸也略微不稳。
“现在更要紧的是送王船,别出什么幺蛾子。”
“但愿真如你们所说,那个海哭女只在晚上出现。”
王归虹帮忙架着竹竿。
“不然就单凭让你们中招的幻觉,都够我们所有人吃一壶的。”
玩家们手脚利落地将王船抬上事先搭好的高台上,高台下,等候多时的纸人正高举一个燃烧着的火把。
但奇怪的是,纸人没有要去点火的打算,那双蜡笔画上的眼睛无神地四顾一圈,将手上的火把递向玩家们,开口时梆子轻敲:
“请点火送走海新娘——”
看着杵在他们面前的火把,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我感觉点这玩意没什么好事。”南千雪抖去身上莫名的寒意。
梁绝沉吟一声,从人群中走向拿着火把的纸人:“既然如此,我来点吧。”
听到他的话,纸人的头瞬间扭了个一百八十度,直视着身后的梁绝,声音尖了八个度,仿佛厉鬼在黑板上边磨着爪子边尖啸:
“你是新娘,新娘不能点王船——新娘不能点王船——你是……的新娘!!不能点王船——!”
梁绝猝不及防直面一阵尖啸冲击波,两眼发直缓过神来之后,仍然觉得两耳在嗡嗡作响。
而周围所有玩家都不禁缩起脖子,捂住双耳。
北百星崩溃地用近乎同样的音高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