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之际,原来只是需要想起某个特定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心生怯懦,湿透眼眶。
梁绝挣扎着要起身去找人,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于是胡乱抓住身边那只用力扶着自己的手,试图借力坐起,依旧不断冒血的嘴角张合翕动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遗言——
“别说话,梁绝。”
谷迢的声音从一侧黑暗里响起。
“我不会听。”
梁绝这才迟钝地转过头,后知后觉发现谷迢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将他半搂在怀里,跪到沙地上,满手都是试图接住后又放弃的红血。
但是那双金瞳冷静的可怕。
冷静得有一瞬间陌生。
“你知道你死了会发生什么,你知道我会为了你再次重来,不管任何代价——”
谷迢与他对视着,一字一顿。
就连呼吸都带着某种不顾一切压抑到底、濒临毁灭的逼迫。
“我们不能就这样再次重来。”
沿眼眶落下的泪水被轻柔擦去,梁绝清晰地看见谷迢眼底被偏执构成的深渊。
“你不能离开我。梁绝。”
谷迢紧搂住梁绝不断颤抖的身子,眨眼掩去一滴落下的鎏金。
他近乎疯狂地思考这次又错过了什么,又走岔了诸多十字路口中的哪一个,导致才过去短短几秒,曾那么鲜活的人就这样躺在自己的怀里,急剧失温着,逐渐变得比自己的尸体都要冷——
谷迢抬起脸,死死盯着不远处捂脸哭泣的海哭女。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梁绝用脸庞接住了谷迢落下的几滴热泪,他一边忍着剧痛一边撑起清醒,与谷迢思考着同样一个问题。
随后他的视线宿命般下瞥,眉心紧接着一蹙。
与此同时,他们耳边一声枪响飞到海哭女身上爆开,深蓝色的血花飞溅。
谷迢恍然被这声枪响震得回神,再抬头,前方一左一右被拎刀的南千雪和拿枪的北百星挡住,而陈青石靠近时不由分说横抱起梁绝,转身就往他们来时的路狂奔。
但在陈青石起身的瞬间,梁绝有了新的动作。
他的喉咙里忽然发出几声呛咳,咕噜咕噜的血泡从唇齿涌出,字音含糊不清,于是用动作代替——右手举起,手腕上戴着谷迢亲自编织的手链,此刻被血洇红。
梁绝将手链往谷迢脸颊蹭去,并勉强牵起一个血色的微笑。
谷迢的视线随之下移,反复呢喃的声音戛然而止。
——本应能用来抵达一次致命伤害的道具此刻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被触发。
谷迢用力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什么时唰地起身,脸色更难看了一个度。
他一把拉住陈青石的手肘,对他低声说一句什么,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
当玩家们试图退后,远离海哭女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四周的地面在缓慢上升、上升,视野越来越矮。
但紧接着所有人飞快反应过来——地面没有变化,礁石群、海浪、沙滩、乃至黑夜都未被撼动一丝一毫,是他们在下降。甚至几息之间就被吞没了脚踝。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前方跑去,前方跨过沙滩,便是“安全的地面”。
海哭女在他们背后呜呜哭着,每一滴珍珠大小的眼泪落进沙滩上。
谷迢跑在队末,身上还沾着梁绝喷出的血迹。预估拉开距离之后,他冷着脸猛回身,抽出火箭筒对准那个怪物扣下扳机。
寂静的海边骤然发出一阵地震般的爆响。
谷迢紧盯着逐渐散去的烟雾,但耳边又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北百星!”
又与梁绝一模一样的症状,完全温热又刺眼的鲜血,从北百星的口鼻中泄洪般喷出,无论如何都捂不住。
南千雪半扶半抱着他起身,投来的眼神中满是惊惧,随后目光锁定了哪个方向,连拉带拽拖着他往前面的沙地里跑去。
谷迢收回视线,面前烟雾散尽,异香仍浓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