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
黑暗无边之中往日冤魂不得解脱,张牙舞爪无形撕扯之际,谷迢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暴雨声。
他努力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眼前是数不尽的黑石长阶,无数雨丝砸在他跪伏进泥浆里的躯体,沿着轮廓向下滴落,潮湿的水汽灌进鼻腔,迫使他逐寸感到窒息。
谷迢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短暂的梦境刹那破碎。
等到恍惚回神,他正身处无边黑潮,天顶白雷劈裂雨帘,起伏的潮浪之间有人拼尽全力靠近,大声喊着什么,伸手紧紧抓住了被自己挣扎伸出的手腕,紧接着用力一拽。
顺应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谷迢成功甩落了那些紧紧纠缠着自己的黏液、那些旧日幽灵,进而一头撞进一个火焰般滚烫的怀抱,侧头紧贴对方胸膛,一阵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有人在他脑袋里用力击鼓。
有人用颤抖的掌心捧起他湿冷的脸颊,谷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梁绝。
“谷迢……谷迢!醒醒!看着我……草!该死的……”
极度的疲惫令谷迢有些难以发声,但他听到梁绝焦急之下难得一见的粗口,还是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
梁绝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在架起人之后他紧接着朝岸边游去,然而被暴雨和黑暗打乱了视野。
就当小队长浮沉着判断方向时,他的耳麦里刺啦掠过一阵电流,随即人声清晰响起——是海因里希:
“梁队,抬头。”
下一秒,数道高流明手电光束在岸边高处亮起,如星辰般干脆利落地给他指明了方向。
黑潮越涨越高,中部对跖点区域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岸”,整个被黑潮所淹没,唯有几栋较高的残楼屹立不倒,留给了玩家们喘息的机会。
梁绝游到楼下,一手握住了北百星丢下的绳索道具,将它牢牢系在自己和谷迢身上,被其他人合力拖了上去,伸手抓出楼层边缘,提气一用力探出半个身子。
周围能活动的玩家七手八脚把两个人一起拖上来,他们身上的水迹瞬间将原本干燥的地面打湿了一大片。
“老大!谷哥你们没事吧!!”
“梁绝!”
“迢哥!”
在一众关怀声中,梁绝跪在旁边摆了摆手。
“咳……我没……咯咳……我没事……”
他咳嗽着不小心呛进去的水,急着要解开绳索去检查谷迢的情况。
梁绝的手指还被黑潮的寒冷浸得无知无觉,抖着手解了半天纠缠到一起的绳子,视野上方忽然伸过一个熟悉的手掌盖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谷迢也被呛了几口水,他咳嗽几声逐渐恢复清醒,金瞳里还弥漫着几分茫然。
“谷迢?你感觉怎么样?”
梁绝反握住谷迢的手,探头时表情尽显担忧。
谷迢颇为费劲地撑身坐起来,抬起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潜水面镜,大口调节着依旧不稳的呼吸。
“梁绝……”
他低声开口。
“……我在黑潮之下看到了你的幻影。”
梁绝的动作顿住,继而错愕地抬眸。
“他们……他想让我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一起……但是我把他杀了……又一次……又……”
谷迢的话有些混乱,语焉不详,黑发被雨打得湿透,平日里一直七支八楞谁也不服的小翘边此刻忽然变得非常柔顺又服帖,水滴正沿着黏在额头的发丝滑落。
“因为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约定……”
谷迢说着抬起头,那双金瞳熠熠闪亮,在光下像一只坐到篝火旁扬起脑袋的骄傲的黑色家猫。
“所以我就又回来了。”
梁绝怔愣着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眸瞳掠过一抹水光。
在片刻沉默后,梁绝再也无法忍耐,忽然探身怀抱住了谷迢的脖颈,将人用力搂进怀里。
“我知道……谷迢……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莫名哽咽,说着用力眨了眨眼,将下巴抵在谷迢颈侧,几滴冰冷混掺着温热的水滴从谷迢后脑勺的发丝滴落到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