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状态很明显有些不对劲。
谷迢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看着梁绝的眼睛,还是一字一顿地给予了诚实的回答:
“我在看你。”
随着这句话说出,心底某块最坚硬的地方顿时溃不成军地泄了口子,被一种庞大的遗憾所占据。
那些尚不清醒的记忆如雾般闪回着,覆上双眼,贴近谷迢的耳边,柔声细语地替他说出了那些不曾出口的心声:
“那时,还是只差一点……不对,是每次……每次都是……只差一点就可以救下你。”
四周倏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梁绝的指尖抖得很厉害,他的喉结滚动着,几次张嘴欲言又止,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开头的字音:
“谷迢……”
下一秒,不远处的街道再次被窸窣细碎的脚步声所淹没——每个人的精神骤然一紧,直觉预警那又是一波新的尸潮,是不知又会持续多久的战斗。
“我去,又来!老大!”
北百星的声音都近乎崩溃了。
“怎么办啊!先别管有的没的了!我们赶紧扛着谷哥往森林躲躲吧!”
“不行,我们绝对不能进森林。”
梁绝撕下一块布条,拉起不断低声呢喃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的谷迢,将自己和他的手腕绑在一起,疾声阻止道。
“这群尸潮很明显是想把我们逼进森林——黑潮是活着的,如果退潮之后它一定会栖息在哪里,我更倾向于是植物。”
其他人的声息都不约而同空了一拍。
南千雪低声暗骂:“啧,如果老大说的没错——相比之下最安全的地方居然还有丧尸游荡的人类城市。”
梁绝低头看了一眼拎在自己手里的钛合金箱体。最终,他像是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沉声说:
“如果接下来,我们不幸在尸潮里分散的话,你们记得留意全境地图。”
在其他人骤然聚焦过来的视线里,梁绝的眼神显得冷静又沉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其他队伍或许离我们很近了。”
……
意识昏昏沉沉,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一层模糊不清的黑水里,无法挣扎,也无力反抗。那些从黑暗的最底层咕噜噜翻涌上来的不是气泡,而是一直在拼命压抑着的悔恨。
——如果当初我的反应更快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发现你手腕上青紫色的齿痕。
四周接连不断响起的枪声混乱至极。
谷迢被什么拽着踉跄跑了几步,于其中忍不住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那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前赴后继,时时刻刻都在闪回着刺痛他。
——如果当时我们还能再多坚持一下,再多走几步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救下你。
梁绝,原来有些时候无法弥补的阴差阳错,只需要几步就足够了。
自从封存的记忆苏醒之后,谷迢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灵魂一部分被困在了那个难以逾越的永夜。以至于后来,他无数次的辗转反侧,都在抵抗着那些浮于心底的记忆。
在这股巨大、近乎将人吞没的遗憾中,那道沉默的幻影忽然微笑着后退一步,随后转身走远,没入一处街道的拐角消失不见。
哪怕理智不断警醒着他那是假的,但谷迢还是忍不住紧盯着它,向前走了几步。
在迈步的时候,一直被他们无意识挣拽着的布条在此倏而松开。
谷迢只是忽然感到手腕处一直牵制着他的力道倏而消失了,就如同在宣告着他的自由。
一时间,周围所有轰然枪声与呐喊都被拉得很远。
谷迢却只是视若无物般,怔愣着向前走,整个人沐浴在幻影残留的温柔目光中,金眸中央只剩下一片火光映红的幻象。
“我要救你……我一定要救你……”
那些短短几步,亦或是犹豫的几秒,最终却成为了差一点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