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干脆站在他的身边,饶有兴趣地捏了捏下巴,“很久以前我就一度以为你有所谓的第三只眼睛……事实上真的有吗?”
“没有。”
谷迢重新举起望远镜,毫不介意梁绝轻落过来的目光,同时坦然道。
“我只是在关于你的方面更敏感一些。”
那道贴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慌乱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似的飞快地从自己身上退移,就连刚吐出的半句字音都染上几丝无措:
“嗯……这样啊……我的、咳、我的荣幸?”
谷迢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随即飞速抿紧,原本分一点在观察梁绝表情的余光也瞬间收回,聚焦在清晰起来的望远镜头里,骤然厉声预警:
“有什么要过来了,有可能是黑潮——先退开!”
在全境地图倏而变红的刹那,银狼火箭筒的炮口已经瞄准了楼层边缘蓄势待发。
小队其他人在梁绝催促下拎包往后撤避,他们在没跑出几步远的地方被忽然自身后而来的大片阴影覆盖,下意识转头之际,看到漆黑潮水再次从楼层边缘冒出的头颅,梁绝与谷迢背对着他们并肩而立,倏而暴烈起来的狂风吹得两人衣角与发丝乱舞,却未能使他们退却一步。
陈青石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忽而在心底轻叹一声,有些分不清涌上来的情绪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好吧,那两个人……”
“他妈的……这个见鬼的黑潮就是盯死我们不放了对吧?!”
北百星骂骂咧咧着,一手拽着胸前背包,另一手还在艰难地将卡住的音响塞进去,最后怒拍一巴掌,唱了一半的《月光》当即劈了嗓。
“老大和谷哥一看就是在背着我们耍帅,这种好事凭什么不叫上我!”
南千雪拎着月壤,本来想说些什么的话都被无语忘了:
“你他妈……重点是这里吗?”
黑潮蠕动着“头颅”,似乎“看”到了目标而逐渐俯低身躯,盯着直面自己,显得过于渺小却不容忽略的两个存在。
照惯例,此时的场面理应适合这位庞然大物率先开口出声,来给所有人一种极大的震慑,堂堂宣告某个悲惨剧目的正式开场。
但是眼前的两人都不是什么会按套路出牌的主——尤其是谷迢更甚——他挂着满脸不耐烦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扣下了两次扳机。
“……不知道极夜和玫瑰两支小队有没有遇上跟我们类似的情况。”
火光爆绽出两股滚滚浓烟,使黑潮再次狼狈退去的同时,梁绝都没分给它半分目光,而是不由得皱眉,对千里之外、不明状况的另外两支队友,表达了隐晦的担忧。
“如果他们也遇上黑潮的袭击,相比对赛琳队长来说会有些棘手。”
谷迢垂下炮口,几步走到天台边缘,低头朝下确认情况:
“米哈伊尔不会带着他们?”
那位看起来无比冷漠却极度护短的队长,此刻大概率正联合玫瑰小队一起躲在哪处高楼顶端休憩才对。
“会……这也是令我担心的,不过如果是他们应该没问题。”
梁绝拧眉,干脆轻叹一声放弃了更加担忧的思考,却在黑潮褪去的刹那间,瞥见了某个振翅飞掠而过的鸦鸟的影子。
它的速度极快,如同融入虹膜阴影般眨眼就消失了去向,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梁绝眼神深处冰凉一片,转头看向城市尽头的边缘,副本目之可及的尽头仍然一片荒凉。
然而小队长仅在一个回眸的刹那,那双眼底重新回温。
“趁现在丧尸还没完全苏醒过来,我们快撤离。”
全都有小队迅速上了装甲车。陈青石照惯例要去上驾驶座的前一刻,忽然被梁绝喊了一声:
“青石哥,今天换我来开吧。”
谷迢拎包窜上车顶的动作不带停顿,盘腿坐好后低头,对下方的两人投来情绪难辨的一瞥。
“嗯?可以啊,不过你没问题吗?”陈青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接着又瞥向梁绝仍包裹着绷带的右手腕,“你的伤还没好全吧,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伤口裂开的话……”
“不用担心,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温室里擦破一点皮就要死要活的花。”
梁绝揉了揉手腕,对他张合了一下手心示意。
“青石哥你已经开了很久的车,路上也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总是让你照顾我们也不太好,干脆也让我为你做点能接手的事情吧。”
陈青石深深地看了梁绝一眼,随即后退开,垂睫轻笑:“好啊梁队,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