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凭什么觉得妾身不开心呢?”她的话语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三分尖锐,“妾身是为大义牺牲的,妾身为什么不觉得开心呢?”
后半句一出口,天内理子就知道自己口不择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关系,她的语气足够凌厉,没有人会发现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因为你真的不开心。”白厄摇了摇头,“哪怕看到了这里的阳光和海滩,你还是不开心。”
喜欢冲绳的海水和沙滩——这一开始是天内理子自己提出来的。
但她又到底在一波又一波的诅咒师的攻击下,保持了沉默。
“是因为职责太沉重了吗?”白厄坐在她身边,看着海浪漫过礁石,又拍在岸上,“已经紧迫到,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天内理子没说话,默默的坐在白厄旁边。
海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像一层一层的的,裹挟着浪漫的纱——
白厄偏过头来,看向沉默的女孩,突然道,“你的未来还很长,为了大义牺牲,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那你又能做什么呢?”天内理子扭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的语气早就软了不止一个度,连这句话似乎都变成了绵软的茫然,或许还有些控诉的意思。
“妾身明日就要奔赴死亡了。”她的眼眸中带着哀伤,“这是妾身的命运。”
“命运……”白厄闭了闭眼,“这可真是个熟悉的词。”
乡村的少年,背负着救世的希望,在命运的指引下——
他踏上征途。
他拥有伙伴。
他奋力抗争。
他失去一切。
“你也有你的命运吗?”天内理子转过头来,“妾身可否有这个荣幸,听一段你的故事呢?”
她想。
他一定是不认命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站在这里,就好像在告诉她——不要接受那狗屎的命运。
可她却在反抗中,逐渐发觉,那些原本用于说服自己的空洞大义——好像也在和每一个人的接触中,一点一点的活过来。
她几乎开始思考如何坦然接受命运。
那你呢?你的故事呢?
天内理子难得的升起好奇。
“我的故事……”白厄看着从沙滩上飞奔而过的孩子,他们正在追着海浪追逐笑闹,“那有些太长了。”
“可惜,妾身的时间不多。”天内理子摇了摇头,“那就讲讲你最喜欢的地方吧?妾身想知道这个。”
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有着海滩的冲绳。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我的故乡,一个泛着麦田香气的,宁静祥和的村庄。”白厄眼中划过一丝悲伤,“我最喜欢在麦田里躺在,风从麦田上吹过去,最适合小睡一会。”
“这样躺着的话,不会扎到麦芒吗?”
“得有技巧的躺下去才行。”白厄笑了笑,“当然会扎的,但和麦子打交道久了,这点小问题也早就不是问题了。”
“真好啊。”天内理子感叹,“真好。”
天边飘来云朵。
“对啊……真好。”白厄看着澄澈的天空,良久,发觉自己还是无法如同一切都尚未发生那时,笑的那般开心了。
他的身体里装了太多太多事,他的脑子里也装了太多太多回忆。
好的,坏的,更坏的。
人被迫面对命运之后的成长,大概比一盆热水浇在冰上落下的孔洞,还要难以愈合。
那么。
“如果很累的话。”白厄吐出一口气,“就将你身上的职责,暂时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