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亩田折多少玉米种,断渠要多少人修,伤马记进哪一栏,两边的册子上都一笔笔写着。
站在牧道外看文吏记账的阿古拉,没走远。
他忽然冲身后一名骑手招了招手。
“去,把踩烂的田埂修好。”
那骑手愣住了。
阿古拉嗓门抬了起来。
“愣着干啥?听不懂大明规矩?赔粮之前,先把水给人家放回田里!”
骑手们下了马,受惊的挽马先牵到一边,抄起木铲就去清渠口的淤泥。
还握着木矛的村寨青年,见他们真干起活来,手上的劲也松了。
扛着断矛走到田边的一名青年,指了指倒伏的玉米苗。
“这几垄,也得算上。”
文吏点了点头。
“都算,一垄也少不了你们的。”
隔着重盾站着的两拨人,谁也没再拔刀。
牧马顺着第一道线退回草坡,村寨青年守在第二道线后头,灌渠两边空出了一丈宽的路。
刚才还拿刀箭抢地盘的这片河谷,总算有了能照着走的规矩。
朱高炽收回马鞭,转身朝北面的山林望过去。
远处受伤的挽马旁边,一名亲卫刚直起身,手里捏着一小撮黑泥。
接过黑泥的军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压了下去。
“殿下,这毒泥……河边可没有这东西。”
朱高炽转过身来。
“哪儿来的?”
黑泥被军医包进了油纸。
“得带回去配着药材查,里头有股矿粉味儿,昌昌城边上那片黑曜石矿,也是这个味。”
提着斧子走过来的是朱高燧。
“又是湖城那帮狗日的巫师?”
朱高炽没答话,只让亲卫把黑泥封进了木盒。
“带回官署,跟前几天缴来的毒物放一块儿查。”
重新挖开的灌渠,被他望了一眼。
浑黄的水又往田里淌了,贴着泥地的嫩绿玉米苗叫风一吹,叶片轻轻晃着。
北面山林深处,冷不丁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阿古拉抬头望了过去。
朱高炽也收回了视线。
刚划下的三道线,分的开牧马和田地,分不开藏在山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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