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袋里,朱高炽抽出粮账。
风卷过河滩,册页哗哗翻动。
“修路要钱,造船要钱,三千新军张嘴要吃粮,工匠伸手要工钱。”
账本递到朱高燧面前。
“公账上的窟窿,你先补齐,河归你。”
朱高燧翻了两页。
军粮、药材、铁料、车轮,一项挨着一项,连上个月多领的两斗盐,也记在最下面。
最后一页,他也翻了。
赵王旗还插在水洼里,账本已经压到了他眼前。
“要补多少?”
“算完再告诉你。”
账本又被朱高燧往下压了压。
“哥,咱俩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得吃饭。”
“那王府呢?”
“王府也得吃饭。”
那几行字,朱高燧低头盯了半天。
斧柄在掌中转了三圈,账本合上了。
“算你狠。”
水洼里的赵王旗拔出来,卷成一团,塞进马鞍后头。
旗没插下去,河滩上的火气却起来了。
本地村寨的人拦在水边,通译听完几句,赶紧回头禀报。
“他们说这条河是祖地,挖一锹,等于挖祖坟。”
牧民牵马下水,矮马一脚踩塌流民刚挖好的水沟,流民抡起铁锹冲过去。
牧民拔刀,本地人举起木耙,三拨人挤在河湾,水花、泥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朱高燧催马冲进人堆,斧子抬到半空,后头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先喊停刀。”
手腕一翻,斧刃压住旁边的木耙。
“都把家伙放下!”
没人动。
他把斧柄在马鞍上重重一磕。
“谁先动刀,老子先砍谁!”
铁锹落进泥里。
过了片刻,弯刀回到鞘中,木耙横在本地人脚边,耙齿上的泥还没掉干净。
从亲兵手里取过一根木桩,朱高炽下马,走到河滩中央。
木桩划过湿泥,留下四条线。
“上游留给牧民饮马。”
“河岸缓坡归本地村寨耕种。”
“河湾淘金。”
“靠山那段打桩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