汰撤的兵卒陆续分发各州屯田营,一部分拨入辎重、诸处工坊劳作,河东渐渐显出几分生聚振兴的模样。
军造作坊昼夜赶造甲仗器械,各地粮草物资,或循汾、漳水道,或走陆路官道,源源不断汇聚太原,再分转忻州、雁门关各处隘口。
萧弈每日处理完繁杂公务,常亲赴营垒校阅操练。
诸事紧锣密鼓向前推进,北伐之日日渐迫近,心底却总觉百般筹备仍有缺漏。
到了下旬,萧远从杨业军中赶回了太原。
少年将领风风火火地进了殿,迫不及待道:「王上,紧要军情!
」「别急,慢慢说。
」「可不敢慢,是大消息哩!
」萧远眼中满是振奋,道:「契丹那个宰相,耶律屋质,他亲自坐镇云州了!
」闻言,萧弈不由目光一凝。
倒不是他怕了耶律屋质,而是在想,对方此时前来,是因为知晓了朝廷的北伐大计,还是为了对付他与耶律观音。
「具体的呢?」萧远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关外的形势图递来。
展开一看,上面标注极细,城池、驻军、烽燧、草场、水源,一应俱全。
「契丹经此前河东一挫,对云代防线愈发看重。
耶律屋质抵达之后,收拢许从赟、萧阿剌残部,复自奉圣、归化二州调部族军两万两千。
其中,皮室精骑五千屯守云州城内;汉军步卒八千分戍寰、朔、应三州;余下契丹、奚骑散在桑干河两岸往来游弋,明摆著专一对付河东。
」「嗯。
」萧弈声音很闷,目光专注地在地图上逡巡。
耶律屋质一来,塞北形势完全变了。
他大半年苦心孤诣打探的军情、推演的战略全得被推翻重来。
原本的兵力也有些捉襟见肘。
还得做更多的准备……正此时,殿外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上!
开封御劄!
」「敕太原郡王萧弈,朕闻天子御世,必攘四夷,人君守土,务复旧疆。
契丹乘晋室之乱盗我燕云,边鄙岁被寇掠,朕承社稷之重,不忍河朔之民陷于左衽。
今集十万甲兵,躬御六师,北幸沧州,永济渠漕舳舻千里,四道刍粟,络绎北向,将直趋瀛、莫,收复关南故地!
」「窃虑虏寇若闻大军东讨,必悉云州之众,东出以拒王师。
尔镇河东,控扼代北,素熟边事。
今授尔密旨,可整饬部伍,扬兵雁门,以西路为之策应,虏若来犯,则凭险拒之;虏若东驰,则伺隙挠其后方,烽燧相闻,缓急相报。
兵机万变,听尔临机裁处,大功若集,疆土勋赏,朕不吝焉……」忽然,殿外簷上铜马传来了隐隐的叮当声。
恍惚间,萧弈似听到了开封大军齐发的金戈铁马之声。
殿外云卷云舒,像是郭荣的雄心壮志。
十万甲兵,好大的手笔!
他目光一转,落回了御劄的最后一句。
那郭荣亲笔的字迹,如同当面私语。
「勉哉!
愿君臣同心,共扫朔漠之尘、复中原故土。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