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昭信闻言,嗤笑一声,道:「事没做,难处许多。
」吕端依旧不为所动,继续道:「若让下官担此重任,须全权掌事,并拨付三百精兵归我调遣,凡有拒不遵令、阻挠新政者,许我先斩后奏之权。
」「很好。
」萧弈反倒颇为欣赏吕端的行事准则,临事必先权衡难处,主动求取资源,这般人方是能担大事、可建实功之辈。
「尽依你所言,你能推行改革并令我满意吗?」吕端只是略作沉吟,侃侃而谈,道:「吕梁三州,论民生,蕃汉杂居,农业贫瘠,兼山道崎岖,商旅只能从蔚汾河谷通行;论形势,北邻契丹,东接太原,内部旧官、豪强、蕃部势力盘根错节;论军事,伪汉主力聚于太原,无力反扑,然契丹随时可能南下劫掠。
」仅此概述,可见吕端并非无备而来,对三州的情况事先颇有准备。
之后,吕端开始阐述具体的改革之法。
「用兵可夺城池,民生才可固疆土,三州改革不可照搬汾、沁,须因地制宜。
伪汉治下,除正税外,有草料税、乡兵贡赋、器械捐、隘口徭役数十种,今当废除诸税,只留夏秋两税,如此,百姓可立即感受到改朝换代的区别,迅速稳定民心;再修整蔚汾河谷道路,于石州、楼烦、合河三州设榷场,将石州的粮麻,宪州的林木、药材、兽皮,岚州的牲畜贩往中原;推行劝垦免赋之策,划分抛荒田地,招募流民,军屯为辅、民屯为主,产出的粮食充作军粮。
至于地方豪强私田,可令其族中子弟分家,一户划为多户,既是增加户籍,亦是削弱大户势力;三州境内有大量山地蕃族,稽胡、沙陀等部,叛服无常,故当以利羁縻,承认各酋长对草场、部族的控制,设纳贡、回赐之制,令其上缴皮毛、牛羊,而官府回馈食盐、铁器、粮食。
再招募蕃族弓手入地方乡军,发放粮饷,使其青壮逐渐汉化;唐汉以来,各藩镇、大族常私铸劣钱,当以汾州铸造的标准铜钱在三州强制流通,遏制私铸,允粮食、布匹充当等价物…」说罢,吕端郑重一揖,道:「若用此法,我可保证,只需三个月,三州民心安定,民生提振,给王上一个固若金汤的左翼。
」「可敢立军令状?」「敢。
」如此,萧弈几乎完成了入冬之前的各项部署。
他知道,伪汉与契丹同一时间也在紧锣密鼓地调动兵马,要么逼退他,要么趁著隆冬借天时地利反攻。
那就决战。
转眼,十月在双方备战之际匆匆而过。
冬月已至,天寒地冻。
萧弈非但不退兵,反而因为西线战事已定,渐渐在太原城下增兵至一万八千余人。
他若只是一个人行路至太原附近,尚可设法过冬。
可大军冬日野外驻营、持久作战,苦寒之苦、粮草消耗、士卒损耗,全然是另一番艰难绝境。
河东冬月朔风凛冽,夜间气温骤降,士卒睡在营地,极易手足冻溃、生严重冻疮,体能大幅衰减;道路结冰、山路难行,转运损耗大增;野外草木枯萎,没有青刍,马匹只能吃干草、豆料,骑兵耗粮极巨;隆冬土层封冻,冻土坚硬,难以继续开挖长壕、修筑更多的围城墙垣,封锁太原与城外的联系;尤其是一旦风寒相互传染,极易爆发营中时疫,令将领每日都担心不已。
而契丹、沙陀人更擅于冬季作战。
胜负之势似乎已经开始逆转。
熬到了十一月中旬,一封紧急军报随著凛冽的风雪,猛地闯进萧弈的大帐之中。
「报」「启王上,十二日辰时,侦至忻口以北二十里石门隘,窥见辽军大举南行。
悬大同军节度使许从赟、西南面招讨使萧阿剌等旗号,汇聚皮室、奚部、汉军约两万骑,取百井旧道迂回南下,昼夜兼程,推算一两日内可抵太原!
」「报!
我等登高窥探,太原北门大开,贼张元徽、李存瑰调集城内马步军三万余人已出城……」终于。
萧弈听闻战报,反而长舒一口气,旁人都告诉他隆冬严寒,利于敌而不利于己,可他等的恰是这一场决战。
他与麾下将士早受够了坚城高墙、冰天雪地的鸟气,巴不得拔刀相向,恶狠狠地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