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弱而臣辱,不过如此。
萧弈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辩驳,遂道:「一则,南唐废帝号、黜帝制,尊大周为正朔,岁岁纳贡、永为藩臣;二则,尽割江北十四州六十县,以长江为界;三则,金银布帛、粮草甲仗,此战我大周的损失你朝自当赔付。
」孙晟面色骤变,终于失了沉稳,身躯颤动,似要怒骂萧弈。
然而,他涨红了脸,片刻之后,却只是道:「太尉岂可如此严苛?我烈祖立国正统,不可轻废,江北十四州乃国都之屏障,弃之与亡国何异?」「既如此,你们守住便是。
」话很短,语气冷漠,却让孙晟无言以对。
良久,老者那始终骄傲的头颅低了下去,他双手一揖,深深向萧弈行了一礼。
「萧太尉,前番是老朽无礼,只请太尉宽容些。
」萧弈摇了摇头。
杨讷大步而出,道:「孙公何以见事不明。
寿州淮西咽喉、濠州淮东锁钥,二关尽入大师之手。
大将刘仁赡败亡、江北主力全歼,你朝能战之士已然一空,江北再无一处可守之坚城。
大帅今日肯坐在此处与你议和,不忍江南百姓再遭兵祸而已。
你若执意推诿,大帅何妨直取金陵,自坐了江南之主的位置?!
」孙晟嘴唇抖动,欲有雄辩。
可开口,他竟是变得口吃了起来。
「且且且————且待老朽————即刻————折返金陵,禀奏陛陛陛陛————」萧弈挥了挥手,道:」孙公且去便是。
」「告告辞。
」然而,不等孙晟的背影离开大堂,萧弈已然开始传令。
「传令诸军,整顿水师,修缮战舰,赶造浮桥,做渡江准备,若半月之内,不得江南降表,水师直抵采石渡口!
」「是!
」很明显地,孙晟浑身一颤,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此人再是顽固刚硬,不惧身死,终是不敢拿一国社稷的存亡作为赌注。
哪怕彼此都很清楚,濠州距离采石矶九百里水路,萧弈能否走完,要看后方有多少掣肘。
事实上,萧弈也承受著中原的莫大压力,不打算强渡长江。
但,李璟的降书比预想中到得更快,惶恐之意溢于言表。
「江南李璟,谨启于萧公麾下,某僻守江表,妄窃名号,昧于时势,屡启边烽,伏惟萧公秉钺淮甸,神机独断,王师压岸,金陵震怖,生黎日夜悚惧,深知大势已去,不敢复存侥幸。
今幡然悔过,沥心归命,愿弃虚号、割疆土、息兵安民,谨遵约束,永立规制————」萧弈仿佛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李璟的颤栗。
一战而定江北,打得南唐皇帝自去帝号,竟就这般做到了,一股傲气不由贯于胸臆之间。
萧弈却没有就此得意忘形。
他再仔细一看,察觉到了李璟的小心机。
递来的是降启而不是降表,是给这个两淮行营主帅的,而不是给大周皇帝称臣,换言之,一旦他被大周宣为叛逆,李璟所谓的自去帝位便没了效力。
可见江南君主恐惧于兵威的同时,也在等中原内斗,自相残杀。
无妨,收拾了淮南,中原的纷争也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