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雷嫌酸牙,看了一圈,精准地抛给李衍:“喏,你爱这个,给你了。”
由于晚自习延长,训练时间被压缩得只能打一场快节奏的对抗。结束时,校园里已经开始熄灯了,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外走。
吴雷数着总是凑不齐的人数,火气上涌:“一会儿你不来,他有事,下个月就决赛了,这球还打不打了?明天必须全到!”
“我家太远了,我妈不让……”罗浩澜声音微弱。
“远个屁!”吴雷嗓门洪亮,随手一指,“李衍住荔园,骑车回去得四十分钟,人家说什么了?”
“啊?”罗浩澜楞了楞,看向李衍,满脸困惑:“你昨天不是往西街那边走了吗?”
而且明明说回去只要十分钟。
走在稍前方的俞言,脚步蓦地一顿。
李衍搬出去的事还没人知道。
一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来是觉得没必要——大家知道后肯定会问来问去。而缘由,无论是寄人篱下的过去,还是现在搬去的地方,李衍自己似乎也无意主动提及。
俞言完全能理解。
棚户区搬来一家新的制鞋厂,来来往往的人多了,环境比之前更脏乱差。电线成捆缠如蛛网,污水肆流,大白天也有灰扑扑的老鼠从垃圾堆里窜过。
是养尊处优的敏行学生,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是人,都有自尊心。
俞言:“我让他帮我买——”
李衍:“哦,我住那边。”
两人同时开口。
两句话撞在一起,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在他俩之间移动,一时没消化这信息。
李衍单手插兜,很淡地解释了第二遍,像在说今天天气:“我从俞言家搬出来了,现在不住荔园。”
“我去!”吴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震惊大过责怪,“真不够意思啊!这都不说?什么时候搬的?”
“年前。”
吴雷立刻想起年前西城那边是有个新楼盘交房,他大伯家还买了栋联排。他自动对号入座,眼睛一亮:“那正好!周日别训练了,去你家玩,开个party,庆祝一下!”
“不行。”俞言斩钉截铁。
李衍也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吴雷眼睛里,完全是李衍在畏惧俞言的权威。
又想到上学期打球,李衍总是在最尽兴的时候被俞言一个眼神叫走。吴雷冲她嚷嚷道:“现在又不住你家了,管得着嘛你。”
正因为不住她家才要管。
以前俞言觉得吴雷的贱嗖嗖无伤大雅,现在真想冲过去把他嘴撕烂。
李衍不动神色地拦住,继续解释:“我家太小,不到二十平,就在职高背后,上次你被揍的卸货厂旁边,还记得吗?”
“谁被揍啊?”吴雷抓住重点。
李衍有点费劲了:“……我。”
吴雷噎住了,并挠起了脖子。他对那片儿很熟,去年和癫子他们鬼混的时候没少去。鱼龙混杂,全是几十年前的老破房子。住里面的,说句难听的,都是靠捡垃圾过活。
他知道李衍家庭条件有点一般,但没想到这么难堪。
他敛起玩笑神色,嘴角扯了扯:“不想我们去就直说,开这种玩笑就没意思了。”
大概是过于不可思议,球队其他几个人也把李衍看着。
“来吧,反正你们不介意就行。”
李衍无所谓地耸肩。
这话落下,吴雷反倒不自在了,干笑两声,摆摆手:“那……那还是训练吧。”
俞言对李衍的解释非常不满意,果不其然,第二天,李衍住棚户区的消息,像一夜之间长出翅膀,飞遍了整个年级。
课间路过他座位的人,目光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打量;郭齐麟在教室门口跟人高谈阔论,不经意般大声提起“我卧室的卫生间太小了,只有二十平”;甚至放学后,有别班好奇的男生尾随李衍只为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