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然也做普通侍女打扮,两人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她们没有去那些门面光鲜的大药铺,而是转向了平民聚集的街区和一些较小的医馆。
这里的疫病情状更为直观惨烈,咳嗽声、呻吟声不绝于耳,空气中也弥漫着更浓的病气和绝望。
在一家名为“仁心堂”的小医馆外,季蕴停下了脚步。
这医馆门面窄小,里面却挤满了等待看诊的病人,坐堂的老大夫忙得额角冒汗,开的方子却多是些普通药材,对控制疫病显然力不从心。
门口还躺着两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家属在一旁无助哭泣。
季蕴观察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她走到那哭泣的老妇身边,蹲下身,柔声问道:“老人家,这位是您何人?病了多久了?”
老妇抬起泪眼,见是一位面覆轻纱、语气温和的女子,抽噎着道:“是我儿子……病了七八日了,高热不退,咳得厉害,身上还起了红疹……仁心堂的大夫看了,药也吃了,却不见好,反而愈发重了……”
说着又哭起来。
季蕴仔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脖颈处可见隐约红疹,症状与她在鱼水城所见类似,已到中期。
她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额头,滚烫。
“宁然。”季蕴唤了一声。
宁然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个水囊和一个小瓷瓶。
这是季蕴事先准备好的、针对疫病早期和中期症状的改良药粉,用的是他们从鱼水城带来的有限药材配制,数量不多。
季蕴倒出一些药粉,用水调和,对老妇道:“老人家,我略懂医术,这里有些药,或许能缓解令郎的症状,您可愿一试?”
老妇看着季蕴,眼中闪过犹豫,但看看儿子痛苦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姑娘……多谢您好心!”
季蕴小心地将药水给那男子喂下一些。
周围等待的病人和家属都好奇地看着,低声议论。
喂完药,季蕴又对老妇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并留下少许药粉,嘱咐下次如何冲服。
她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安抚人心,很快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这位姑娘,您真的懂治这怪病吗?我娘她也……”一个中年汉子挤过来,急切地问。
季蕴没有打包票,只是谨慎道:“此病复杂,我不敢说一定能治好,但或可一试,缓解痛苦。”
她示意宁然又取出一些药粉,分给症状相似的几个病人,并仔细询问病情,记录差异。
她的从容镇定和有条不紊的询问,与仁心堂老大夫的焦头烂额形成了对比。
渐渐地,不只是病人,连那坐堂的老大夫也注意到了她,透过人群缝隙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就在季蕴忙碌之时,街角处,几个穿着短打、眼神不善的汉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慢慢朝这边围拢过来。
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将季蕴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手悄然按上了腰间软剑。
那些汉子尚未靠近,突然,另一伙人从斜刺里快步走来,挡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对着那几个短打汉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亮出了一块牌子。
那几个汉子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季蕴这边一眼,悻悻退走了。
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这才转身,走到季蕴面前,拱手行礼,态度客气:“这位姑娘,我家主人有请,想与姑娘谈谈这疫病医治之事。”
季蕴心中一凛,与宁然对视一眼。
宁然微微摇头,示意对方似乎暂无恶意。
“不知贵主人是?”季蕴平静地问。
“姑娘去了便知。”管事微笑着,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就在前面不远的茶楼,雅间已备好,绝不会耽误姑娘太多功夫,也不会让姑娘为难。”
季蕴略一沉吟。
对方能轻易驱赶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势力显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