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虽有精魅祟魇游走,可人身如蒙尘之镜,能见灵者本就寥寥。”
苏枕流声音平缓:
“你能感知祟气,旁人只当是异闻司训练得法,却不知这背后先得有‘灵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角亮着微光的符纸,微顿道:“可这‘灵窍’也分三六九等。有人天生灵韵充沛如海,能闻风辨祟、见雾知魅,若有后天训练便能锦上添花;可也有人,生来灵窍空洞,莫说应对,便是想要得见不寻常一二也难。”
崔元琢眉峰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指尖不自觉攥紧。
“就像你我知晓的,应对邪祟的能力,从来不是单靠后天磨出来的。”苏枕流指尖虚悬在烛火上方,暖橙的光映在她眼底,“异闻司的集训是给有‘灵窍’的人搭梯子;可若生来‘灵窍’就闭着,那连梯子都搭不上——我便是这样。”
她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遗憾:“旁人能察觉的阴寒、能看见的祟气,于我却是无知无觉。”
崔元琢想起巡夜那老吏死前的疯癫之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苏枕流如今能安然无恙,不过是运气好遇上的祟气都直来直去,可邪祟手段千奇百怪,她又怎能单靠一个无知无觉便可大意。
“看不见便无法判断。”
崔元琢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目光紧锁着苏枕流,眼底的清冷被一层焦虑冲淡:
“往后查案多是暗处,若邪祟不再借物托身,你连它何时靠近都不知。”
苏枕流见他眉峰拧得紧紧的,便知他是真的在担心。她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开口:
“崔兄别急,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我虽看不见,可它们却也绝对碰不到我。”
“当初司长选我进异闻司,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话语平静却令人安心,目光飘向燃烧的烛火,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显得有些渺远:
“崔兄见过河边行船吗?木船划过水面才会留下水痕,水里的鱼若想追船,循着水痕便能找到方向;可若是一阵风掠过河面,就算同样会泛起涟漪,鱼却也寻不到风的踪迹。”
“邪祟伤人,全靠循着活人活物的灵韵找目标。世人灵窍通,便会泛出灵韵的痕迹;可我灵窍闭合,在邪祟眼里便是空无一片。方才那祟气扑来,也不过是鱼误撞了水面的波纹,并非真的看见了我。”
“所以我看不到它们,它们也看不到我,这就叫‘无迹则无扰’。”
苏枕流弯了弯嘴角,“就像方才,若不是崔兄你先察觉祟气,我连它撞过来都不知道。可它就算撞上又能如何?碰不到我的灵韵就等于撞了一团空,最后便也只能自己散了。”
说完这些苏枕流像忽然会过了神,她见崔元琢眼底的担忧淡了,想了想又带了点调侃道:“往后查案遇到暗处,就算有邪祟藏着,它们也不会冲着我来,反倒是崔兄你,我虽看不见,却也知你灵韵应是亮得像灯,容易引着邪祟过来,该多留意的是你才对。”
这话让崔元琢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
他没立刻开口,目光先落在苏枕流手腕那道浅红痕上,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没有伸出去。
等苏枕流抬眸看他时,他才垂了垂眼睫,语气缓得像浸了温水:“原来是我多虑了。那么往后若真到了邪祟多的地方……就由我先来探探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