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稍稍前倾,米娅把下巴支在交叉的双手上。埃兰维尔难缠谁都知道,何况这件事对方多半已掌握相关证据。她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和神官纠缠,她笑道:“我也不继续和你兜圈子,我可以放过克廷卡,但直接说弄错证据,可会损害教廷威信。”
“万一再让那些大贵族以为有可乘之机怎么办?”米娅故作苦恼地问。
抚抚尾戒,埃兰维尔没想到米娅竟然会松口得如此快,听到对方的后几句,她又觉得合理起来。
埃兰维尔温声道:“她们即使不像克廷卡公爵一样正直,也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再者,释放一位正直的虔诚者,又怎么会损害教廷的威信,不公正的审判才会使教廷失去威望。”
“克廷卡公爵为人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毕竟她曾以皇室使节身份出使过芬薇帝国。”
微微眯起眼睛,埃兰维尔面不改色地继续道:“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当时我已经在欧斯阿诺尔跟随老师学习。怎么会了解公爵阁下呢?我所知道的不过是些旧事而已。”
说着,埃兰维尔起身,从戒指取出份盖有火漆的羊皮纸,轻轻放在米娅面前。她后退几步,静静等候米娅做出决定。
拇指在火漆印上一抚,火漆自动脱落,米娅看一眼浅笑的埃兰维尔,展开羊皮纸。刚看个开头,她猛地抬头,定定地审视几秒埃兰维尔,枢机主教意味深长地说:“你倒是大胆。”
“我想阁下会需要这份名单。”埃兰维尔表情不变,语气温柔得像施加了一道光系安抚魔法,说出的话却令人生寒,“比起让清白者蒙冤,不如让渎神者受罚,更有说服力。”
闻言,米娅弹弹手里的羊皮纸,“你在诺明学院也是这么对待那群贵族的?”
埃兰维尔但笑不语。米娅啧啧两声,“你这算不算背叛自己的出身?”
“现在我只是埃兰维尔伊如迪昂。”迎着米娅玩味的目光,埃兰维尔抬眸坦然道:“您与我都是教廷成员,维护教廷利益再正常不过。”
听到埃兰维尔的回答,米娅朗声笑道:“我逐渐开始喜欢你了。”
她和埃兰维尔同样出身贵族,不过她只是个王国男爵的私生女,她加入教廷就是为了追名逐利,所谓家族与贵族的集体利益,她并不关心,只有教廷权力扩大,她手里权力才更大。
听到埃兰维尔的回答,她眸底闪过丝欣赏。
“克廷卡的事,我不会再管。”米娅扬扬手里的羊皮纸,“但名单里的人你不能插手。”
“既然将名单交给您,我便不会再越权插手。”埃兰维尔指指自己无名指上的黄金权戒,“我可以起誓。”
“起誓就不必了。”米娅摆摆手,抛出自己的另一个条件,“我只要法鲁教廷名声依旧。”
这回算是给自己揽个难题回来,埃兰维尔漫不经心地想到,嘴上却恭敬地答应米娅。米娅不阻止她替奥拉脱罪,她来阿诺瑞恩的部分目的已然达成,她也不期待对方能给她提供更多条件。
看埃兰维尔答应得爽快,米娅不由怀疑起自己是否无意间落入埃兰维尔的圈套,然而看看手里的名单,她瞬间觉得自己多想。
名单里记载着法鲁地区诸多大贵族的阴私,绝大多数领地都发生过黑暗种族骚乱,想来是埃兰维尔借机插手法鲁教廷剿灭行动的后手,怎么看,拿到名单的她才是获利的那个。
商量完毕,埃兰维尔没必要继续再留,她正准备向米娅告辞,听见红衣大主教问:
“为什么你会插手奥拉家的事?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谁让她对我有恩呢。”
埃兰维尔轻笑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看字数,才发现竟然破五十万字了,第一次写作这么长,谁能想到,我最初预设只有四十万字来着,。
第142章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轻轻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望着红木大门上雕刻的花纹,米娅饶有兴味地把-玩着羊皮纸。她才不相信,埃兰维尔所谓对她有恩的鬼话,无非是奥拉家最能帮审判所在戴戈督尔一事里站稳脚跟。
沾沾墨水,勾出名单上的几个名字,米娅摇摇桌旁的铜铃。她用魔力把羊皮纸递给伍德,吩咐道:“把克廷卡的卷宗全部送给埃兰维尔,你先把我圈出来的几家处理掉。”
接过名单,伍德听到米娅的话,不由地愣住。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迟疑地看着红衣主教,见对方神情和平常无异,他便知道自己没有听岔。他没有立即打开手里的名单,而是问米娅。
“阁下,我们就这么放过克廷卡吗?”
伍德眉心高高隆起,他是阿诺瑞恩大主教,若不是枢机主教仅在欧斯阿诺尔或三-大帝国首都驻扎,作为阿诺瑞恩大主教的他才是法鲁帝国教廷当仁不让的一号人物。
即使有米娅在,大部分与法鲁帝国对接的事务还是由他处理,仅有少数直面皇帝的教务才由米娅亲自处理。比起米娅或其他大主教,他是直面克廷卡公爵次数最多的人。对方被捕,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伍德。
如今米娅告诉伍德不用再管奥拉家族的事,伍德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奥拉向来反对我们过多插手帝国事务,我们好不容易逼得法鲁皇室妥协,要放过她。她也不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只会变本加厉地针对我们。”
伍德说的是实情,米娅此前第一个抓捕克廷卡公爵就是为了除掉这个法鲁帝国最大的教廷反对派,偏偏对方还颇得民心,若非借戴戈督尔一事,她还没法逮捕对方。
现在有人愿意接手这个麻烦,米娅自然乐意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枢机主教扫一眼面露不甘的伍德,她把-玩着自己的短柄权杖,漫不经心地说:“有埃兰维尔在,你担心什么?她归根结底是教廷成员,以她的性格,她分得清该站在谁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