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onio正要伸手拿过药剂,却见岳一宛直接捧起了杭帆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将溶液喂进了杭帆轻微脱水的嘴唇里。
杭帆听不见他俩在精神频道里的嘀嘀咕咕,一边痛得低声呜咽,一边还要断断续续的评价几句,说这药怎么这么咸啊岳一宛你不会在给我喂生理盐水当安慰剂吧?
哼哼唧唧的抱怨还没说完,他的呼吸与全身肌肉一起放松下来。
脑袋一歪,就着把头枕在岳一宛腿上的姿势,他昏迷了过去。
对杭帆来说,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身体沉重,精神却像是漂浮在半空之中。
如果是向导的话,就算是在昏迷里,应该也能通过精神力量“看见”周遭的世界吧?他想。
而哨兵就不一样了。哨兵依赖高度强化的五感,闭上眼睛,自然就会看不见一切。
黑暗。总是黑暗。
寂静。总是寂静。
鼻子里没有任何气味。
口腔中也没有任何味道。
他的身体动弹不了,皮肤上也感觉不到任何触觉。
是抑制剂吗?杭帆心想,但那玩意儿不是已经对我失效了吗?
我为什么我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对,他想,问题是我为什么会又开始吃抑制剂?
恐惧让他反射性地想要挣扎,但向来控制自如身体,却总会在这片无知无觉的黑暗里背叛他。
他动不了。
他能在护卫行商舰队的任务中单枪匹马地剿灭一整团的星际海盗,却无法对抗服用抑制剂后的五感失调。
过了一会儿,这个名为的“杭帆”的,像光杆司令一样孤零零的意识,终于放弃了和自己的身体做对抗。
黑暗里,他只能靠着“想象”来睁大眼睛,推测肉身所在的世界里,时间正在如何缓缓地流逝。
空洞的感觉啃咬着杭帆的心。饥饿感正从胃里攀爬上来。
饥饿。这也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自从六岁那年觉醒了哨兵的天赋之后,他的抚养权就强行收归教养院所有。哨兵教养员,像带走一个少年犯是的,粗暴把他从家里提溜出来,任由杭艳玲大哭着在车子后面追过好几条街。
自那之后,杭帆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都在不得饱腹的饥饿中度过。
教养院并没有在餐食方面亏待他。但他就是无论如何都吃不饱。
他很饿,时时刻刻都很饿。这种几乎在灵魂上侵蚀出一个黑洞的饥饿感,让他时时刻刻都想要吃点什么,想要藏起食物,想要把吃的东西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哨兵教养员们不允许杭帆这么做。因为哨兵是战士,战士必须从小学会遵守纪律。
贪嘴偷吃,私藏食物,这简直就是罪犯才会有的习性。
他因为食物的问题被教养员打过无数次。被骂被罚更是家常便饭。
八岁的时候,杭艳玲终于辗转找到了杭帆所在的哨兵教养院。出操时间,母亲与孩子都只敢隔着一道高高的栅栏,遥遥地看上对方一眼。
自那之后,他开始时不时地在墙根边上收到藏起来的食物。用洗得发白的碎花餐巾包得整整齐齐,临期的压缩饼干,人造蛋白质肉脯,甚至是一小袋蚯蚓干。很偶尔的时候,杭帆也收到过妈妈小心翼翼留下的一块糖。这能让他高兴上一整个月。
可好时光没能持续很久。十二岁生日之后,仅仅过去两个月,他们偷藏食物的地方,突然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杭帆不相信妈妈会抛弃自己,他想方设法地逃出了教养院,到处打听杭艳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