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带来死亡的同时,它还会带来贫穷、疾病、仇恨与盲目。它让恐惧与无助的绝望情绪,从炮火交战之地,野火般蔓烧到每一个无辜的小小村落。
没有任何一种美好愿景,能通过杀死一千个人、十万个人、甚至是数百万人来实现,因为每一场战争都势必会留下痛苦的创伤。
——杀人总最是容易的。但弥合分歧,消解仇恨,构筑共识,却比徒手建立通天塔更难。
而白洋的工作,就是一遍遍地在稿件中强调这一常识,一次次地在照片中警示着战争的无情与残酷。
「你是怎么跟家里人出柜的?」
十五岁的“Adrian航海家”,忍不住好奇地问“白色邪恶大山羊”道:「你爸妈也就这么同意了?」
“白色邪恶大山羊”迅速地回复了他:「我爸妈都死了。」
这家伙颇为神经大条地说道:「我就跟我奶奶说了一下,她就回头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那就是成了呗。」
……没爹没妈,真的假的?
对同龄网友的这番话,十五岁的杭帆深表怀疑。
「对不起,」但他还是乖乖地打出了道歉的话语,「没让你伤心吧?」
「啊?」“白色邪恶大山羊”说,「哦,你是说我爸妈吗?他们很早就走了,我对他们也没啥印象,没法儿伤心啊。」
四年之后,大二新学期的第一周,他俩坐在同一个专业课课堂里。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白洋和杭帆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翻着教科书。
「怎么总觉得这些东西我都学过了……」
早八第一节课,哈欠连天的杭帆,顺手从白洋的桌肚里顺走一只馒头:「分我一个,回头还你。」
白洋突然给了他一胳膊肘,指了指教科书某页上的插图,道:「这是我妈。」
「你发的什么癫,」杭帆塞了满嘴的馒头,口齿不清地哼哼道,「你不是没妈……啊。」
插图下面的文字上写着:“……等四位记者,壮烈殉职,授予烈士称号。”
白纸黑字地四位数字,是惨剧发生的年份。那年,白洋甚至还没到能够记事的年纪。
沉默中,白洋又前前后后地翻了几页,“啊”了一声,说这书上没写另外一段。
「我爸在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就去世了。」
似乎不确定自己究竟该用何种语气来叙述这件事,白洋的口吻平静得有点骇人:「飞机失事,客机。在非交战国的领空,被导弹击坠。」
「调查报告里说,邻国发射导弹的原因是,‘误’将这架客机当成了军用飞机。但这架飞机上坐的,大多是都是联合国调查组的成员。」
杭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白洋家里乱得像狗窝一样,都有侮辱犬科生物的嫌疑——他家分明乱得像个台风过境后的废纸收购点,连狗都不屑于去住。
来回打量了好半天,杭帆才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一块暂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空地板。
「你……确定要去?」
他是来帮忙整理东西的,但白洋家里的旧书与旧册子实在太多,拿去卖废纸都能小赚一笔,直把杭帆理得头晕目眩:「在战场上,搞不好可是真的会死哦,白小洋。」
白洋正试图在面前的这一屋子的纸制品垃圾场里寻找到他的学位证书:「我知道啊,杭小帆。」
听他的语气,他像是早就料到杭帆会有此一问:「但我更想知道,战争究竟是什么。」
夺去那么多人的生命,散播那么多虚伪的谎言,消泯那么多文明的火种。
战争,你究竟为何而来?
「我要去自己寻找答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