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暗自盘算,等将来倚靠着胡家这棵“大树”,或许自己在洋行里也能挪挪位置,不用再受那洋人经理的气。
苏莉莉的大哥,苏明辉,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他在一家绸布庄做学徒,本事没学多少,吃喝嫖赌的习气却沾染了不少。以前常因手头拮据在家唉声叹气,如今妹妹搭上了胡公子,他简直如鱼得水。
胡世铭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小钱,就够他在外头充阔绰,呼朋引伴,俨然成了小圈子里的“苏少爷”。
他对胡世铭更是极尽巴结之能事,每次胡世铭来,他都鞍前马后,端茶递水,说尽奉承话,恨不得立刻改姓胡才好。
苏莉莉沉浸在这用物质堆砌起来的云端,最初的志忑和那日目睹胡世铭踹翻小乞丐带来的寒意,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虚荣享受冲刷得模糊不清。
她只觉得胡世铭是脾气坏了些,但对自己是“特殊”的,是“真心”的。她甚至开始学着胡世铭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着家里的帮佣(苏太太最近手头宽裕,也学着雇了个短工帮忙洗衣做饭)呼来喝去,享受着那种掌控他人的快感。
然而,地狱的门,从来不会因为表面的浮华而改变其本质。胡世铭的耐心,正如顾平安所料,正在迅速耗尽。
他对苏莉莉那点源于新鲜感和征服欲的兴趣,已经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暗、更扭曲的欲望在滋生——一种想要彻底摧毁、玩弄、践踏这份“纯洁”与“虚荣”的欲望。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周末傍晚。
胡世铭来了,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火苗。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苏莉莉出去,而是直接上了苏莉莉住的二楼亭子间。
苏莉莉正对镜梳妆,见他进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世铭,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
胡世铭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在她身上游走。他忽然伸手,一把扯掉她刚别在发间的、他上次送的那枚碎钻发卡。
苏莉莉吓了一跳:“世铭,你……”
“这发卡,戴在你头上,真是糟蹋了。”胡世铭将发卡在手里掂了掂,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像你这个人,穿再好的衣服,用再贵的胭脂,骨子里还是个小家子气的弄堂姑娘,上不得台面。”
苏莉莉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世……世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错了吗?”胡世铭逼近一步,将她困在梳妆台和自己之间,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你以为陪我吃几顿饭,收点东西,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是图我的钱,我的势。”
“不是的!世铭,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苏莉莉又惊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徒劳地辩解着。
“喜欢?”胡世铭嗤笑一声,笑容狰狞,“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他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动作粗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苏莉莉惊恐地挣扎起来:“世铭,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她的反抗似乎更加刺激了胡世铭,他眼中那种暴虐的光芒大盛。“装什么清纯!跟了我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今天,就让你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楼下的苏太太似乎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和女儿带着哭腔的惊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上楼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胡公子,莉莉,吃点点心……”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让她魂飞魄散——胡世铭正将苏莉莉死死压在床上,一只手捂着女儿的嘴,另一只手在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苏莉莉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胡……胡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莉莉。”苏太太下意识地冲上前想去拉扯。
胡世铭猛地回头,眼神如同噬人的野兽,充满了戾气和不容置疑的凶狠:“滚出去!”
仅仅两个字,那其中蕴含的冰冷和杀意,瞬间冻住了苏太太的脚步。
她看着胡世铭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想起他家的“背景”和传闻中的手段,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竟然真的不敢再上前一步,端着果盘的手抖得厉害,盘子里的水果滚落一地。
“姆妈,姆妈,救我,”苏莉莉趁着空隙发出凄厉的哭喊。
苏太太心如刀绞,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权衡利弊的恐惧,对权势的畏惧,压倒了一个母亲保护女儿的本能。
她竟然……一步步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门,隔绝了女儿绝望的求救声。
门外,她瘫软地靠在墙壁上,听着里面女儿压抑的哭泣和胡世铭粗重的喘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选择了妥协,用女儿的尊严和清白,去换取那虚幻的“富贵”可能得以延续的微小希望。
而苏先生,在楼下听到了动静,刚想上楼查看,却被失魂落魄下楼的苏太太死死拦住。
听着妻子语无伦次、带着恐惧的低声诉说,这个懦弱的男人,最终也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蹲在墙角,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