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霰剑在我手中数百年,我难道不会动些手脚么?”阙玉锦含笑望青绵婴。
他强制把自己的一丝魂魄融入流霰,与流霰中残存的师尊魂魄相融,要这柄师尊曾经最“痴恋”的剑,也听他的话。
青绵婴气呼呼地想抢回流霰。
“流霰还是我保管归还绵婴的,怎么借我一会儿都不愿意?”
青绵婴抢不过他,气得连说三声“好”,道:“你拿去吧!”
只是她握着流霰剑剑柄的手没有松开。她握着剑柄的前端,阙玉锦握着剑柄的后端,二人的手紧紧挨在一起,阙玉锦左手持剑,青绵婴右手夺剑,她站在他的面前,阙玉锦缓缓松手,手攀上她的手指。
青绵婴咬牙切齿,有种自己孩子被阙玉锦抢了的憋屈感。
理智上她知道阙玉锦能用流霰剑不奇怪,只是阙玉锦自从把流霰剑归还于她都没再展露出这一点,她忽略忘记了。
争执一番后,是青绵婴握着流霰,阙玉锦握着明烛,阙玉锦道:“我不在绵婴面前用明烛,所以,我看看绵婴找他学了些什么。”
成了青绵婴舞剑。
她也不推脱,在凡界时,阙玉锦就时时督促她练剑,她认真把一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展示出来。
厉丰渊用剑和前世青绵婴用剑很像,剑影近乎到了“孪生”的地步,青绵婴对前世的记忆模糊,很多剑式用不出来,厉丰渊确实是最好的老师。
比不合格的老师阙玉锦好,厉丰渊是一心一意教练剑,阙玉锦是三心二意贪私欲。
阙玉锦望青绵婴认真舞剑的模样。
流霰在阙玉锦几百年的印象中是冷肃的,但是此时此刻在花海,在打扮明媚的青绵婴手中,在青绵婴刻意模仿厉丰渊的剑意下,看起来正气凛然、蓬勃向上。
厉丰渊的剑道太“正”了,他现今就算废了双手,依然是当今世上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厉丰渊对剑道的领悟极高,他早已经可以飞升的,但那时仙魔交战,百姓受倾轧,他压制修为放弃飞升,主动向阙玉锦请命去那已经沦为人间炼狱、最为残酷激烈的战场。
彼时,厉丰渊才刚从一城战场回来,他顺利守了城,庇佑了一方百姓,天门因此为他而开,他拒绝了,来见身为神明的阙玉锦。
阙玉锦问:【你怎么不走?你现在不走,命格十死无生。】
厉丰渊:【我不放心离开这片天地。】
【这么眷恋这方天地么?】
【你不亦是?】
厉丰渊眷恋苍生,阙玉锦眷恋一人。
厉丰渊不知道,他放弃飞升,此后“十死无生”的命格是阙玉锦为他写下的,之后出了些意外,才导致他没死成。
阙玉锦理智上知道厉丰渊是位好老师,所以没有阻止他和青绵婴的相见。
但是情感上,阙玉锦望着青绵婴剑上出现旁人的影子,指甲神经质地陷进皮肤,在想,好想杀厉丰渊啊。
青绵婴回眸朝他望来时,阙玉锦又牵出温浅的笑。
二人换剑,青绵婴用艳色的明烛,阙玉锦用冷调的流霰,二人在花田舞剑对招,用剑之精准,都没有伤到花朵分毫。
青绵婴歇息时就看阙玉锦舞剑,他用的剑式是几百年前她教给他的,此时用出,就像是等着师尊来看合格与否,是否有进步,等待着她的夸奖。
剑式耍得精准漂亮,青绵婴却竟看得眸子有濡湿意,她想到竟然已经数百年之久,鼻尖一酸,冒出一瞬泪意,到底还是下一瞬憋回去了。
她觉得时间太恐怖了,相同的人,相同的剑式,她竟然看不出曾经玉锦残留的影子了。
不是万物润生,而是冷硬漠然的漠视与毁灭。
此般剑意,若放在一位魔头身上不足为奇,可阙玉锦偏偏是天下人信服敬畏的“神明”。
他甚至不是人人喊打的魔神,而是一位上天庭承认的光明伟正的正神。
天下人如何在这样的神明治下苟活?
青绵婴觉得天下人一起完蛋了。
练完剑,一日仍未结束,二人躺在花田里,青绵婴有些忧心世人的命运,阙玉锦在望着她忧心。
阙玉锦眸子始终是漠然的,带着对世事的漠不关心,望她忧心时有种无知天真的懵懂残忍。
青绵婴想起修仙界常识:“三界中,天界为上界,修仙界和凡界为下界,凡是有上界神明在下界现身,必是人世灾祸,下界生灵无条件听从神明的话。”
一般而言,神明就是从下界飞升上去的,遇到灾祸,神明回到下界来拯救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