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两股陌生,一股是作为今世的她自己,对拐骗没有见识乡村女孩的高天修者阙玉锦的陌生,一股是作为前世的她,对崇拜威严师尊的乖巧玉锦的陌生。
两股陌生,说不上哪股更浓。
阙玉锦站的位置不是正中,甚至极为偏僻,在高台上快偏到幕后的位置,但因为青绵婴一抬眼就只能看见他,看见他就紧紧盯着他,衬得他格外显眼。
看,锦衣华服,金玉饰品,众人敬仰——看起来别离的这些年,他过得可太好了。
相比起来,青绵婴又看自己,衣服、饰品、佩剑、内丹,都是从阙玉锦那里诓来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有几样?
从她前世决意赴死时,她就已什么都不剩了。
昔年辛苦积攒的财宝典籍不知道便宜了谁,该不会被这该死的阙玉锦继承了吧?
人群末尾,青绵婴手掌在胸口前上下拍拍,捋着胸腔里一瞬激涌不平的气。
她现今没钱没资产是一方面,怪前世的她不给今世的她攒钱。
另一方面——青绵婴盯着阙玉锦的眼神怨恨,即使这个阙玉锦仅仅只是递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她心中也认为阙玉锦欠了她天大的事情。
情债,身体债,前世今生债,自杀一次债……种种债务,全可以算阙玉锦头上。
所有的爱、欲、温柔,展露出的惹她怜惜的癫狂与脆弱,全是一场哄骗她的谎言。
再望阙玉锦那张漂亮的脸蛋多眼,青绵婴牵出个笑,移眼不看了。
青绵婴转了个脸,侧身背对着阙玉锦,而她面前的几人在议论。
第一位:“那是谁?右边最侧那位仙师。”
第二位:“不知道。”
第三位:“好像是刑罚司司主,他衣裳上有象征刑罚司的纹样。”
第一位语气怔怔:“虽然知道修者修行会剔除杂质,一般都长得好看,但是……他也太好看了吧,和我幻想中的仙人完全是一个模样。”
第二位同款失魂落魄语气:“复议。”
第三位警惕道:“我听说,不要议论刑罚司的人,特别是……”
不远处一位穿着蓝白色宗门服饰的仙门弟子走过来,旁人称呼他为“傅师兄”,首席弟子傅乔松提醒道:“不可妄自议论大人。”
三个年轻人眼巴巴望着傅乔松,一副知错就改乖孩子样连连点头。
傅乔松收敛眼神,提醒后离去。
三人中的第一位张开口,还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惊恐地手脚比划,另两人也和他一般的情况。
三人围成个小圈,互相手脚乱比划,像扑腾的禽类。青绵婴疑惑蹙眉,怎么觉得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
瞬息之间,所有涉及到阙玉锦的声音全部没了声息,还想议论的人,连嘴都张不开了。
三人意识到,开始尝试说些别的,比如对着旁边的青绵婴胡乱开口自我介绍。
第一位:“我叫熊老大。”
第二位:“我叫熊老二。”
第三位:“我叫熊老三。”
三人齐声:“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青绵婴:“……嗯,青绵婴。”
青绵婴默默把脸转正。
三兄弟欢喜又可以说话了,拉着旁人叽叽喳喳,一人一句,说上两轮就是六句,实在聒噪。
青绵婴望向高台正中,年轻的掌门和几位和蔼的长老轮流说着欢迎语,青绵婴视野右前是阙玉锦,左前是三只熊,她不偏不倚,目不斜视,只是,目光一不小心飘移,还是能看见遥远的阙玉锦。
她不时偷看他一眼。
埋怨之下,有种阔别重逢之感,她目光描摹阙玉锦,想知道那个少年现今长成如何模样。
细想起来,此前那个阙玉锦确实不太完整,此前的阙玉锦除她外,其它几乎都是空白的,凡界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了解他,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抹浮萍。
仙门诸人的欢迎语冗长,青绵婴却不觉,表情冷肃地站着听了一会儿,不时走神,回神即全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