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隔了世,这因果还算不算数?
翁书正说着:“施主诚心上香,佛祖必能听见施主心愿。”
翁书看到青绵婴拜佛,一席素色衣衫,简单的装束,深不可测的修为,心中无愿的三拜,漫不经心的神情,故有此话。
青绵婴道:“我来求清心的咒法,佛寺里现在是谁修为最高?”
翁书微笑颔首:“小僧。”
“……”青绵婴第二次惋惜昔言的死。
佛子有大气运加成,修行比旁人快,按理来说一界里最强的佛修该是佛子。但翁书太年轻了,和她徒弟一样年轻,修为尚浅,她觉得实在靠不住。
青绵婴看在故人的份上,没有出言打击其转世的积极性,转身欲去别处看看。
翁书步伐轻巧,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踏出殿门后立即道:“施主留步,小僧刚刚说错了,现今寺内修为最高的是小僧的师父,悟玄方丈。”
“哦?”青绵婴回身,她记得悟玄,“百年前他跟在昔言身边修行,百年后竟做了你的师父。”
前任佛子做师父,后任佛子做徒弟,悟玄也是大有造化。
翁书颔首,合掌又施了一礼:“师父现在正在闭关,几位师叔云游不知去了何方,现在庙里是小僧主事。禅房在这边,施主不妨去禅房喝盏清茶,待小僧去问问师父何时出关。”
青绵婴应了,在另一小僧人的指引下往后院清幽的竹苑走去,她停在小桥上眺望远方青黛,流水潺潺,风景上佳。
悟玄闭关的石门前,翁书静跪,询问何时出关。
悟玄留了一道清醒的神识应付外界,言毕,又问:“是那位妖女来了么?”
翁书答是。
悟玄道:“好,我暂时不能出关,你留她一阵,将‘蹊跷’系于她上。蹊跷系在人身上需七七四十九日,你尽力留她,留她不住,就死缠和她走吧。”
翁书眉眼微动:“……是。”
心道,怎么个死缠法?
关于“蹊跷”的由来,悟玄曾告诉过他,这也是上任佛子坐化的缘由。
昔言曾被贼人坑害,误入魔域,遭遇险境,得一魔女相救。他承诺会还因果,欲渡魔女来报恩,但在佛寺筹算多年,发现渡不得,魔女终是不得善终。
他日思夜想,渐生心魔,魔女刻印在心中,求不得,不能求,终于想到一法,以浑身关窍凝成一个足以蒙混天道的“蹊跷”,混淆魔女命格,助魔女在必死命途里脱身。
他最终自戕,既是阻止心魔祸世,又为报恩。
他在赴死前对徒弟说,【我心思龌龊,无颜见佛祖。】
【她曾救我一命,愿以我的一世,换她的一世,如此两不相欠,问心无愧。】
这一世的翁书未受恩情和爱欲裹挟,也未继承亡者的因果,只是出于师父的请求,去满足前人的遗愿。
虽然他不得其解,怎么将一位大乘巅峰的修士留够四十九天?毕竟,修为相差甚多,打一照面,人家还嫌弃他弱呢-
赤魔之地。
玉锦从僻忧峰离开,精简包袱,整理了一个专门带去赤魔之地的储物袋。
内有几柄剑,一些传送阵法,记录魔物弱点的书籍和剑法书,考虑到青绵婴之后会来,他又带了精致温暖的帐篷,好看的换洗衣服,一些青绵婴喜欢的食物,全归纳在储物袋“师尊和我(爱心)”那一角。
他往手腕戴上缚仙索,压制自己修为到筑基初期,踏上了该地。
赤魔之地靠近仙域的边界是一片蔓延极远的荆棘林,无形的灰黑屏障高高矗立,阻隔两界,仰头向上看去,看不见尽头,天空两面一面灰暗,一面血红。
玉锦费了一些时间才从不断生长的荆棘林里开辟道路进去,他的剑斩得快,荆棘林跟着生长得更快,他行至中间,来路已被封上,去路还未开辟,几乎要被荆棘刺穿,长满身体——他挥出一道剑意,不再温吞地试探,而是一鼓作气劈到尽头,闪身出去。
玉锦用的力气大,手都震麻了,晃晃手腕,漂亮的缚仙索在腕间跟着摇晃。
他仰头,仙器上镶嵌的红宝石和天空一样,都是血红色的。
地面是皲裂的黑紫色土地,一望无际,现在外围还没有几只魔物,枯树也走极远才看得见零星几棵,分外孤寂。
玉锦这时想起扔灵兽空间、许久没有过问过的“黑块”——在漆黑无渊里,陪伴他的仅会跳动的生灵。
玉锦唤它出来,想以掌心接住,一时竟接不住,让它落到地上去了——迷你小黑块已长成肥黑块,有他小腿高。不知道有没有情绪,听不听得懂人话,依然在蹦蹦跳跳,能跳到他胸口高度。
每一次蹦跳都象征时间的流逝,玉锦领着蹦跳黑块前行,微微远眺看没有边界、一成不变的前方,忽然生出种疑惑和茫然——他真的从无渊离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