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着小儿玩的九连环,旁边放着青氏夫妻给他准备的零嘴和水果,悠闲地边玩边吃,一会儿还抬起脸,看窗外刻苦认真的少女。
指腹沾了水果紫红色的汁液,万念以汁液在半敞开的薄窗纸上描摹她练剑的模样。
忽而一队弟子进入小院,说:“五长老请万念前去。”
少年青绵婴放下剑,曲指在面对着院子的窗框上敲了敲,看见被紫红色汁液浸染脏的窗纸,皱了皱眉,顺手施了清洁术法弄干净,又对上屋内万念的眼睛,说:“叫你。”
幻境外的青绵婴想起来,她那时也到了拜师的年纪和修为,但因为小时候为父母出气、约人去比试台生死斗把人打死了那一桩事,全部长老都不愿意收她做弟子。
彼时她心里郁闷,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收万念做徒弟?她分明也不差的。
万念跟着那些弟子走了,临行前似乎是恐惧,又回头,温温和和地喊了一声“绵婴姐姐”。
少年青绵婴颔首,也不目送他远去,转身继续练剑了。
五长老处。
万念低着头跪在五长老身前,五长老抬起他下颌,端详他模样,问:“你似乎是绝佳的炉鼎体质?”
从万念眼中望见了五长老模样,蓄着白胡须,眉须亦垂得有些长,有些年岁,仙风道骨,去外驱魔时让百姓信赖的模样。
万念摇头:“我不知道。”
五长老道:“试一试吧,孩子,好处总少不了你的。”
万念头摇得更坚定,说:“我要回去了。”
他起身,府门在身前被闭合上锁,一双大手拥过他腰身将他抱在怀里。万念身躯剧烈挣扎着,嘴上喊叫着“救我”,而背对着五长老的面容平静,眼里黑雾缭绕,流露着恶意的光。
晚间万念才餍足地回来,照旧爬上青绵婴的床榻,躺在了水碗隔着的狭窄的另外半边。
少年青绵婴:“五长老没看上你么?”
万念轻轻哼了声:“是我没看上他。”
青绵婴熄了灯,万念嗅了嗅房间,道:“绵婴姐姐香香的,五长老臭臭的,要是……”
少年青绵婴:“闭嘴。”
幻境外的万念补上那时未竟之语:“要是绵婴姐姐修为高一些,就好了。”
他摩挲了青绵婴手指一下,青绵婴猛地把他手甩开。
万念笑:“绵婴姐姐和我试试呗,我修为比你小徒弟高,我也会吸纳紊乱的魔气,我比他更有用些呢?”
青绵婴闭眼心道神经病,嘴上:“比你有用的人多了去了。”
比如明昼,虽然是个死的。
她复又把手握回去,说:“放快些,别给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念“啊”了一声,刻意一副阴森森的腔调道:“可是这些就是真相啊。”
青绵婴望着他,万念道:“我不给你看记忆,你不信我怎么办?
“如果要我直说真相,也不过三言两语的事。我是魔物,藏身万家,后被你父母所救带去衡赪宗,我装作是绝品的炉鼎体质,那些修为许久不长进的高位者一个个凑过来,或胁迫,或引诱,逼我就范用我修炼,把我往来送给友人玩弄——殊不知,我才是引诱他们的人啊。”
万念愉快地笑起来,“与我有过关系的一百多人全部堕魔,他们全是家族老祖、宗门砥柱,仙域的半壁势力因我一人而或在正邪道上挣扎,或归入魔域。我可真是上千年来贡献最大的魔啊。”
青绵婴安静望着万念得意洋洋的模样,听到最后,眸子竟有些湿。
她问:“那我的父母呢?他们算什么?”
万念:“他们算把魔物带进宗门的共犯,被仙门秘密处决掉了呀。那一百多人为了压住自己的秘密,两位恩人甚至是前脚被收押,还没弄清楚什么罪名,后脚就在审判之机的审判之下,被灭魂杀掉了。”
“……”青绵婴听着这些话,知道内心是该愤恨,而最初听见的几秒到沉默的几秒,内心都是空泛的,汇聚不起思维。
许久,她问:“审判之机真的判他们有罪么?”
“当然,还是不容置疑的大罪。只是当时距离我在衡赪宗已经过了几年,他们挨了刑罚才记起我是谁。而我早就溜了,那些人发现身上被种下魔种已经晚了,更是恼羞成怒,找你父母算账。”
许久许久,青绵婴道:“我不信你的话,我还是看看你的记忆吧。”
她把那些人的嘴脸一个一个映在心里。
期间觉该再多念念经书再来,现在心中的气怒已经化成一种无形,笼罩心间也笼罩在周身,贯穿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