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便静静看那月轮在青绵婴掌心发出柔和的光晕,轻晃动下,像一颗软乎的明珠。玉锦内心生出一点儿异样,伸手欲碰触,被青绵婴移走避开,而那瞬近距离接触已经够玉锦感受到——月轮散发出的白光照在手上,给人外皮乃至神魂以腐蚀性的剧痛。
“师尊!”玉锦气怒地要拍掉青绵婴手中的启翎。
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忍受这样的痛楚!!
青绵婴不解:“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呢,它还突破不了我的防护罩,伤不了我。怎么,这么不信任师尊,小时候嚷嚷师尊天上地下无敌厉害,长大了就觉得师尊和你一样弱了么?”
玉锦:“……”
他的激愤心被青绵婴三言两语沉进心湖底,细想确实,越长大越觉得师尊只是个人,不是无敌、不死不灭的。
玉锦吸气又呼气,表面平静了而内里未平静,气得什么都不想说。师尊分明就不占道理,他只是担心,这物可能伤不到根基,但一定能让皮肉疼的。
玉锦疼惜地瞪青绵婴。
青绵婴侧过脸颊弯唇,觉得徒弟这眼神很好笑,但又有些不能看他这个眼神,心间泛酸。
两人中间忽然冒出一个第三人,不知何时来的。玉锦惊得后退几步,那人挨着未动的青绵婴站,指指青绵婴手心中的月轮:“给我吧,你们拿在手里应该挺疼的——真虎啊,居然敢直接碰开启状态的启翎。”
来人一身白衣,接过启翎,将刺目白光改成柔光,又重新放到天上,笑意盈盈:“我是你们口中的正机神女,可能你们也不认识正机这个称号,嗯,近一点时间来说,我以‘苏净予’这个名字在人间历劫,才回上界不久。”
玉锦惊讶:“是继坤掌门的徒弟。”
神女笑:“哎,对,我是做过他徒弟。”
神女在周围看了一圈,踱步:“感觉才是不久前的事情,我又想来下界玩了,唉,可是我不能常来,下界有灾才能来——你们唤我是想解决清安镇的事吧,在婚礼时没有天罚,这么少人的灾祸,而且还未构成灾祸,按理说不该劳我下来的,但是,也就我爱多管闲事了吧。”
与此同时,神女同青绵婴在脑海中通话:【天罚是因为那位大人不该有情缘,我曾受过那位大人的恩惠,合该帮帮你们。若你想听我说说那位大人的事,我就多停留一会儿吧。】
青绵婴:【多谢。】
【唤他‘那位大人’,是因为他存在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记忆里,太久太久了,而且他没有具体的名字。据说,他和创世的始祖魔神一起到此方世界来,但是他年幼于始祖魔神许多,在凡间,他们应该是已经成人的兄长和刚出生的婴儿的关系吧。】
玉锦眼中,神女望着那祭台,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曾在清原镇被复生的始祖魔神杀死,启翎便遗落在这里,启翎在魔神恋人流笙手中呆了两千年,后来流笙死去,我回归神位,并未收回启翎,想这月光再照一照他们的灵柩——这里的时间一直静止在时间长河中的一小段,因而启翎一直是开启的光亮状态,对下界人的伤害性很大,亏你们能想到用启翎呼唤我。”
玉锦认真:“记载里的正机神女对下界人很友好,总来济世,您是故意留这样一个神器在修仙界吧——至于伤害性,修仙界总有人能承受,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灾祸,再以承伤为代价呼唤您,省得无事总打扰您。”
神女笑:“哎呀,你说得比我想的周到。”
三人一起踏回原来空间,夜幕中,空地上,神女抬手,一道比玉锦刚刚更强的光晕连通上天。玉锦便后退安静望着,悄悄勾缠青绵婴的手指。
神女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专注,沟通上界的神力用了不到一成,慢慢吞吞地攒时间同青绵婴说话:【始祖魔神作为兄长,想照顾那位大人到长大,但在他们的时间尺度里,始祖魔神不久就泯灭了,而他还很年幼,没有名字,不常开口说话,据说他以前在上界有一个住处,后来沧海桑田,那住处也慢慢变化到不存在了。
【他的本源力量和始祖魔神留下的一缕意识,也即是天道,是同级的,一山不容二虎,所以他天然地受排斥,得离开。他得长大才能在外界生存,但他的教导者已经没了,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跟着其它人一起入轮回修炼,就算是十万世轮回,在他的时间尺度里,于他也不算什么。
【他很少在上界停留,在无间隙地下界入轮回,无拘是人、魔、仙、神,在我印象里,他在畜牲道里都待过很久。一次他轮回回来,遇见我,随口点拨了一句,我停滞多年的境界就有了松动,这也是我愿意违逆天道,帮他的原因。
【他因为受天道排斥,所以不能留下此方世界的羁绊。就像凡间,一个孩子被寄养在讨厌他的人家,他长大了如果和这家人的女儿成亲而继续留下,主家是不愿意的。而天罚之所以落在你身上,因为这只是他的一小片意识,天罚会落在他完整的意识上,而对他完整的意识来说,天罚不痛不痒。】
青绵婴听完,问:【玉锦能知道这些事么?】
这是她主要见到神女想知道的。
神女道:【最好不要吧,他入每一世前都会洗去记忆,只保留一部分清醒的意识前往,而恢复记忆会让千万昏睡的意识融合,意识融合得太多不是好事。】
青绵婴:【好。】
玉锦眼中,青绵婴在认真望着神女运用神力,连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都没有反应。
雨水渐渐平息,玉锦神识远远地望见镇民迟疑地回到镇中,重新建设城镇。神女收回手,转了一圈,面容和装束都变化,成了一个修仙界的修者。
苏净予笑道:“来都来了,我玩几天再回去,你们是三日后成亲么,我可以留下来参加婚礼么?”
二人点头,玉锦要离开前,青绵婴道:“稍等。”
苏净予眨眨眼,抱着手,看他们动作。
青绵婴拿出一副画卷,其中拓印了完整的清安镇,她把画卷抛上高空,晶莹的光亮流散,被洪水冲洗的城镇一瞬恢复成之前模样。城镇里的人群揉揉眼睛,惊诧,互相交谈怀疑是不是做了个梦。
玉锦亦惊讶,青绵婴居然之前就准备了画卷。青绵婴伸手,说:“借妄念一用。”
玉锦把妄念镜递到青绵婴手中,认主他的神器并不排斥青绵婴使用。只见青绵婴将妄念镜抛上天空,镜面扩大到笼罩住整个清安镇上空,镇民陷入安眠。
青绵婴动手洗掉他们在大雨里的记忆,他们接着记忆消失的断口做着本该完成事务的梦境。晨起劳作,找朋友游玩,嫁娶,庆生,所有人的这段时日都在集体梦境里有条不紊地进行。
玉锦看出青绵婴在做什么,道:“师尊,等等。”
青绵婴回头,玉锦道:“我帮一个女孩见到了死去的父母,可不可以保留她见到父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