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寒石全部被取走,单凭缚神索是困不住上古神兽的。所以在神兽死前,那最后一块寒石还在这里。
青绵婴望着手上“热乎”的、才从阵法上取下来不久的寒石,有点儿好笑。所以是玉锦先杀死神兽拿到这块寒石,后被明昼的哪个化身拿去给本体,送她讨个好。
青绵婴摸摸徒弟的头,笑着想:你白干了呀,拼死拼活给别人做嫁衣。
玉锦头发上是一绺一绺的血块,血泊中沾的污血混着他自己的血。青绵婴拨开他头发看了看,脑袋也破了口,伤得不轻,希望别傻了。
玉锦重量全压在她腿上,身上没一块好皮,体内多块骨头都被粉碎,摸起来软趴趴的。青绵婴捏着他的腿曲起放下玩了片刻,手指伸进他胸腔破开的口子摸了摸其内温热又湿漉漉的血肉,摸得玉锦不安地蹙起眉。
青绵婴又看他的脸,庆幸,没毁容,还是漂亮的小徒弟。
他的额头有一块月白标记,青绵婴忽视已久,又避无可避地看到。
——神格印记。
这一架打得玉锦的神格印记都显出来了。
青绵婴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源源不断的浩瀚力量,也即是因为该印记在输送生机,玉锦没直接因伤势过重而死去。
青绵婴又坐着愣了一会儿,手上这里碰碰那里碰碰,把徒弟全身的伤势都有了个数。
他可以回去躺个几年了。又或许他天赋异禀,不需要躺这么久。
旁边七零八落地躺着一地世家子,青绵婴检查他们脑海里的记忆,把玉锦展露出的超常发挥删去,制造了一场不知道是谁杀了神兽的疑案。
她半抱着玉锦起身,把世家子们卷进袖中法器,去来时空间找到被藤蔓囚困的刘颐辛,在其束缚解脱前把十多个世家子扔给他。
地面上的沈简汐还在维持着通道稳定,察觉到阵破,神态严肃地等着他们。青绵婴隐身从她身边走过,沈简汐没有察觉。
淋过了一小段风雪,青绵婴发现整个芜商冰原的温度都开始升高。
她怀里的玉锦面色绯红,嘴唇内里殷红,外皮泛着白。青绵婴把剑插在地上,寻思了片刻要不要挖个坑把玉锦埋了。
埋了,不要这个徒弟了。
就当他受伤严重,死在这里了。
可她是师父,徒弟怎么能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死掉呢?
她拍了拍玉锦的脸,玉锦双眼紧闭,没有醒来,睫毛却一颤一颤地回应着她。
玉锦的肉摸起来很软,青绵婴又在冰天雪地里把他好好摸了摸。她几乎想蹲在这里,抱着自己想一想,怎么办?
她一生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上天给她的都是留不住的东西?
父母,恋人,小徒弟——甚至她自己。
青绵婴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抱着的是年轻的、已经死在冰原里的自己。
如果玉锦睁开眼看看她,玉锦的眼睛那么漂亮,她就不舍得把玉锦埋了。
可……玉锦没睁开眼,她抱着他也没松手。
僻忧峰,玉锦在融融的暖室中睁开眼,先入目的是坐床边守着他的青绵婴,下一秒看见青绵婴又在把玩着长剑,神情是琢磨杀还是不杀他。
玉锦剧烈咳嗽起来。
“师尊……”
玉锦想坐起身,发现腰伤严重,裹了一圈圈绷带,身上没穿衣服。他没顾疼痛地坐起身,打断青绵婴的思绪,又唤了声“师尊”。
他已经尽可能使自己声音听起来软一些,但还是粗粝沙哑,不知道是不是被石头磨过嗓子。
青绵婴侧目看过来,手依然在摩挲剑柄。
玉锦慢慢回想昏死前发生的一切,寒石是不是还在,缚神索有没有收进储物袋里,别被青绵婴看见了,那借用的领域是不是被青绵婴发现了,他伤成这样青绵婴会怎么想。
他越想越心惊,心里瞬时冒出多个青绵婴此时想杀他的理由。
玉锦挤出个泛甜的笑容,问:“寒石……?”
“拿到了。”
玉锦发现嘴里的泛甜是因为在冒血腥气。
他勉力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触碰青绵婴搭在剑柄上的手,他使不上力气,虚虚地、颤颤地牵着,指引着青绵婴的手放到他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