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和魔道的人都有些怕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请他帮忙。
明昼到了紊乱的空间即与玉锦有一定程度的通感,他发现三千年后的自己情感非常充沛,比自己更像“人”,对于七情六欲的感知比自己深。
这些在他自己是从未体验过的。难怪说不断轮回转世,越往后越难修行。
明昼不讨厌这些纷杂的情绪,因而多留了一会儿,细细品味这种奇怪又奇妙的感受。
在与玉锦短暂的相会,无人注意到明昼,他悄悄摸走了玉锦发间的簪子,偷偷给自己戴上。
他知道青绵婴不认识自己,于是一个石壁一个石壁地刻上了自己的生平。他刻完发现自己的生平实在无聊无趣,出生,修行,即将飞升。
他站在石壁前想,自己似乎度过了错误的一生。
他修行得太快,以至于许多东西都没有好好感受过。他没有喜欢的食物、衣饰,对人间没有任何留恋,他曾短暂地向往过神界,但在知道自己已经转世重生、不知道从神界下来过多少次后,对神界也没了感触。
他在最后的最后才意识到这点。
“明昼”也许会是后世口中飞升得很早的天才,在神界过着幸福的神仙生活,而实际上等他离开这里之后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世,属于此世的“明昼”再也不复存在。
明昼对玉锦生出些许嫉妒,中间三千年的历练,叫玉锦比他多出这许多东西,连情劫都有了,不可谓不长进。
他开始尽力模仿玉锦,最终以玉锦的模样出现在青绵婴身前。
“明昼,你冒充我徒弟做什么?”
还是被一眼认出了。
果然是不太会装人。
居然还棋差一招,被情劫钉在地上羞辱了。藤蔓在体内穿梭虽然是种新奇的感受,但这感受未免也太新奇了点。
他想生气,但大概因为与玉锦的通感,他能清晰明显地辨别出青绵婴眼睛里的哀意。
——只是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为什么难过?
明昼眼神迷离时会同玉锦露出差不多的神情,一种寡淡的情绪之下居然隐隐藏着些许爱意与怜惜。
青绵婴想笑,现在到底是谁更凄惨些啊?
明昼慢吞吞地开口了:“我不是真的想杀你,我知道我杀不了你。”
情劫如果能被轻易解决,大概就不是情劫了。
青绵婴的回答是藤蔓碰了碰玉锦会很兴奋的点,明昼猝然蹙起眉,答案是他的点完全和玉锦一样,甚至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碰触过,他此时的反应比玉锦更激烈些。
青绵婴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玩。”
明昼看不出她的悲伤了,她在兴致勃勃地玩自己的躯体,碰碰这里,摸摸那里,手指在褶皱上画圈,颇为惊喜地说:“隔了这么多年份,怎么能做到和玉锦一模一样呢。”
她大概是很喜欢玉锦的,什么都要拿玉锦作为标准去比对一下。
明昼一板一眼回答:“因为我们某种程度上算是长生种,三千年不足以让我们产生很大变化。”
“那要多久?”
明昼回想:“大概开天辟地这么久。”
他确实是从开天辟地起就在轮回了,而宿命的终点,大概是又一个天地,成为创世的初代魔神那样的神明。
青绵婴对明昼的回答不太高兴,实际上她对明昼的存在都感到不高兴。人一旦太过分地追求什么东西,很容易陷入虚无中。
她沉迷了十多年做师尊的身份演绎,自认为还算尽职尽责,到头来发现,她的徒弟却实在算不得她的徒弟。
明昼解答了她的疑惑,玉锦怎么会没有姻缘线呢?
她好像看到了玉锦的一生,大概不出百年,玉锦能够达到如今明昼的修为水平,他因为积攒的桩桩件件事情而找自己寻仇,杀掉自己。亦或是同自己维持着像现在一般的关系,直到飞升,玉锦迈入下一世,世界上也再没有“玉锦”这个人。
青绵婴问自己的内心,那她呢?她还要因为徒弟的一点点忤逆,气愤罚他去雪地里下跪么?她还要因为徒弟受了一点或大或小的伤,帮他恢复伤口么?她还要因为想逗徒弟开心,或多或少同他笑一笑么?
也许现在即是真实,别过问太多的东西。
青绵婴望着明昼,仿佛在望着另一个玉锦,她摸摸明昼脑袋上她打出来的血痕缺口,又拔出他心口的剑,撤去他四肢的灵力钉子,手指抚上他的心口,缓缓输入灵力去帮他治愈伤口。
藤蔓也从明昼身体里撤出来。青绵婴其实是因为自己魔气紊乱,所以想试试看明昼是否有同玉锦一样的“解毒”之效。
答案是有,甚至明昼不用运行功法,他因为修为更高,对青绵婴的帮助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