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小声嘟囔:“来了它们又不欢迎。”
不被小生灵欢迎而已,玉锦眉眼低垂,看起来委屈坏了。青绵婴想到,可能是因为她让外面那只探路鼠现在还在地上摊着,里面的鼠有些怕他们。青绵婴收了术法,将洞外小鼠移至族群中央,待族群内部各自交流后,揪着玉锦手臂一起一跃而下,到更下层的小鼠聚集地。
青绵婴落地即后退几步,还处在原地的玉锦瞬时被一群小鼠包围,毛茸茸的动物皮毛压在他周身。
“师尊!师尊!”
虽小鼠们由灵气喂养而没有异味,土味和青草味居多,但庞大的身体像稻草般淹没了玉锦,玉锦被鼠味呛得呼吸不畅,努力扬着脖梗找寻青绵婴。
修士可以简单封闭五感,他一时却只记得求助青绵婴。
青绵婴向后一步退得更远,远远同玉锦对上视线,玉锦神情受伤。
玉锦自己从鼠群挣脱出来,用术法隔着不让它们靠近,心里想着青绵婴嫌弃的模样,嗅到自己一身鼠味,隔了青绵婴几米远不敢靠近,满眼委屈地看她。玉锦忽然想到,如果这时候凑上去亲师尊一口,会不会气得师尊打人?
他将自己想得又乐了,眉眼弯弯地扭过头,去看缓慢靠近的脚步声。
玉锦收了术法,鼠群没有再涌过来,而是退至两边让开一条道,中间一只似人般站立、杵着拐杖的灵鼠缓步走近,白眉毛白胡须,轻咳两声,道:“欢迎两位道友前来。”
青绵婴微颔首。
玉锦也不管对面修为低于自己,是只没修出人形的小精怪,笑道:“前辈好!”
他用净身术消尽异味,几步退到青绵婴身后,攀着她手臂当自己是不敢见人的孩童,心里还在琢磨如果臭臭的挨近师尊,会像最初那只小鼠一样被压制瘫倒在地面上吧,根本不可能偷袭成功。
青绵婴不喜和外人打交道,但放弃同玉锦争后方位置,在前受灵鼠带路进入洞窟深处。
洞壁及角落以灵火燃灯,照亮整个洞窟,黑暗与昏黄交杂,光影落在地上是一个个颤动的漆黑椭球三角尖图案,洞窟中央有一条长桌子,桌上摆各色蔬果作食物和装饰物,桌旁有三个椅子,玉锦等其他两人落座后,自己挨着青绵婴坐在下首位置。
灵鼠生疏地学着他们的语言,说着客套话,欢迎他们到此游玩,介绍食物和洞窟装横,每位族人年龄大小之类,玉锦目光专注地看着灵鼠,听得认真,顺着灵鼠介绍目光落在各处细枝末节上。
待到灵鼠将族人全部介绍完,玉锦将含在嘴里的灵草咀嚼尽,问:“怎么大家都年纪大了?”
灵鼠长叹息,气息吹得胡子都飘起来。
玉锦问话后其它小鼠也自四面八方眼巴巴地看向他。
青绵婴随手挑了一株灵草,还不待拿起,玉锦两指压住她的手指,牵她手指到另一堆灵草上,朝她皱一下口鼻,耳语:“那个不好吃,又涩又苦。”
青绵婴依言拿起玉锦让她尝的这株灵草,含在嘴里尝到清甜的露水味。
玉锦观察她神情,自得地想不枉自己哐哐把所有灵草都尝了一遍。
灵鼠待两人互动完,才道:“道友有所不知,神树年迈,整个部族都已尽数将生机供奉给神树,便至如今这般。”
玉锦弯了眉眼,故意问:“如今哪般?”
青绵婴静看着玉锦的一举一动,玉锦仿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过路人,在洞窟一片哀愁颜色里神情似关心,眼中却噙着笑意和光彩。
灵鼠连连叹息,正欲继续说,玉锦截话道:“你们所供奉的生机是指能延绵后代的雌性和刚出生的婴孩,以此换取生机树供养自己的长生。我在树底下看见好多大大小小的头盖骨,有些才手巴掌大,看着还挺可爱。我不理解你们怎么会杀掉种族的一半,杀掉后代,如此自取灭亡,这才想来看看。”
玉锦往靠背一靠,自草编盘中捡起那株青绵婴指尖碰过的涩苦灵草,含到嘴里,神情不变地尝着。
灵鼠一族献祭族人换取长生,而如今寿命跟随生机树一起又到了尽头,族群即将灭去。
玉锦不同情它们,心中觉得厌恶。
但这不妨碍他想和青绵婴来看看这世间独一的族群,顺便可惜,灵鼠一族死去既是灭绝,生灵画册上会少一种生灵。
看灵鼠神情慌急地想说什么,玉锦心善地替它们说了:“我可以想想办法帮你们。”
回到地面的溪流边,玉锦坐在小岛边缘处,一只手握着从灵鼠那里讨来的几根毛发,另一手唤出宝鼎模样的千机。
他朝旁侧的青绵婴道:“仙域那些人有些装模作样,明明只要一件相关的信物就可以催动审判之机,他们却总是要本人到现场去等着受刑,还找很多人旁观。”
青绵婴心道玉锦难道不是和仙域人一般装模作样么,本可以捡洞口小鼠掉落的毛发当信物,却还要跑去地下跟它们讨要几根新拔的毛发。
玉锦不急着催动千机,而将它的外观变成宝剑,捧到青绵婴眼前,道:“这是缩小版的审判之机。”
玉锦知道青绵婴见过,知道青绵婴同审判之机有仇怨,也知道她大概不会在乎。
见她果真没什么表示后,玉锦又将外观换回宝鼎,道:“这是我在千机幻境里看见的,中间画的是我们的世界。”
青绵婴看得认真了些,这像是上界神明观看下界凡灵时所用的器物,宝鼎内刻画的世界细节栩栩如生,可以一直放大至看清纤细之物。
她看清楚后收回视线,玉锦又给千机换了一个外观,捧到她眼前,是一尊玉石砌成般、散发淡淡光华的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