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她入睡的模样像一尊沉寂已久的神女塑像,玉锦思绪不知觉滑远,如果把如此美丽的师尊做成藏品,他要把藏品师尊放在最耀眼最纯净的地方,日日供奉敬拜。他的手指还同她毫无芥蒂地紧挨在一起,玉锦羞赧地想,亲密得像夫妻一样。
他的脸颊和身体都发烫,再躺不下去,小心地挪开身子,最后看青绵婴一眼,收拾起身。
天光已现,玉锦朝着阳光明媚处走去,步出山洞,绕着山峰底部走了一圈,看见小世界昨日未见的形貌。底层大地上盘绕着粗壮的树木根茎,放眼陆地外,云雾如炊烟般缭绕,妆点无尽的碧空。
玉锦沿着根茎向山的更高、更深处走去,沿途见奇形怪状的异植,遇看不出品性的,即拿刻录画册记下形貌,以后拿去外界比对是否有过详尽记载。未见异兽,大概是遇生人躲藏起来了,玉锦隐隐遗憾的同时想之后找个机会去把躲藏的异兽找出来,闹它们一下。
山的最高处是一棵贯穿整座山峰的大树,远远看见树枝间垂落的似帘帐珠串的粗藤蔓条,玉锦想到与青绵婴共生的那棵古树,心中不由得萌生亲近之情。他走到近处,仰头看见遮天蔽日的树荫,伸手抚摸树木粗糙的枝干,感受到维续整个小世界的生机之力。
树上栖息着无数微小生灵,玉锦靠近,有些不理睬他,有些发出鲜亮的光彩,像一个个小仙灵似的绕在他周身飞旋,好像在和他欢快打招呼。
玉锦绕着树慢慢踱步,想到在黑暗无渊遇到的黑物一族。树木作为长生种经历数万年风吹雨打仍然矗立在天地间,而短生种黑物像灿烂美丽的蝴蝶般短暂活过。寿数限制生灵,人族相较于大部分妖族、魔族,领悟天道更深,更易于飞升神界。飞升即可脱出几界轮回之道,玉锦想到他和青绵婴的未来,也许他们会有无限的数以万年计的时间,到那时,也许他们会在一起待到彼此都嫌腻味。
玉锦胡想了一通,把自己想开心了,忽然见高处树干有枯白的痕迹。他凝神仔细望,一些枝干枯萎叶稀,叶片色淡单薄,树壳包裹的核心已经中空了大半,地上也有一些掉落的树皮痕迹。
这是棵年迈的树。一般而言,活得长久的树会开始“修习”,能生出意识,长出树灵,成为树妖。而该树在天空岛独自生长多年,年岁足够高,却没养出树灵,修行已经到了尽头,大概活不长久了。
玉锦心中感怀,长生种也会有消亡的一天,上界的神明也会陨落。生命终将归为无尽。
生机之树枯萎后,这个小世界会渐渐消亡,也许在浩瀚宇宙中成为一道跨越后没有抵达之地的死裂隙,渐渐成为一个星星般的光点,或者一粒灰黑色的尘埃。
玉锦将手放在树木底部,往里源源不断输入淡蓝色灵力,先是尝试治愈术,发现效果微小后即直接灌入生机。
耗损比玉锦想象中大。灵力接触到树木核心后忽而被树木主动地吸取,它如饥似渴般,“抓”着玉锦不让他松手。
玉锦想着是救命之举,即未反抗,渐渐面色发白,闭上眼睛。灵力交流中,他与树共鸣看到这个小世界漫长的过往,无所谓往来寒暑,此地一直是梦幻美丽的生机春意,生灵们无忧无虑,没有天敌,没有衰老,寿命到时即陷入没有尽期的安眠。
不多久前它们发现赖以生存的“神明”迟暮,做了许多努力试图救它。
具体举措玉锦看不清楚,只觉得心中异常安定,自己也好像是那些生灵中的一员,愿意献出一切救助神明,他像寿终正寝的动物般,可以合眼睡觉了……
妖树么?
玉锦慢慢睁开眼,眼前是恢复了些精气的树。
玉锦语气埋怨:“我好心帮你,你一点儿也不记我的好。”
树木靠麻痹和幻觉诱导人赴死成为养料,此时轻晃动枝条回应玉锦,毫无刚刚差点杀人的愧疚心。
玉锦依着习惯转过脸,果然看见青绵婴在不远处大石块旁盘腿坐着,幽幽看他。棉花糖一般的软糯云彩做背景,青绵婴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寒石,莫名叫玉锦有想尝尝看的食欲。
他手心还贴在树皮上,可怜兮兮地喊:“师尊。”
青绵婴望着他,不应答。
玉锦心道师尊生气了,看看自己手掌,可怜道:“拔不下来了。”
此时正好一阵清风拂面,待风停下,青绵婴起身悠悠踱步过来,步态和玉锦刚刚一模一样,是玉锦模仿她。她居高打量玉锦,握住他手腕,轻轻往后一拔——手心鲜血淋漓,柔嫩的手心皮肤已被树皮吃尽。玉锦嘶声呼了声痛,一面把伤处往上举得离青绵婴眼睛更近,眨着眼睛看她,小声解释:“我没被幻境迷惑,我只是想看看它想给我看的东西。”
“好奇心害死猫。”青绵婴施用治愈术,将伤口复原。
“我知道师尊在这里,我不会有事。”玉锦露出乖觉的笑容,他知道回头一定能看见青绵婴。
“如果我不救你呢?”
玉锦依言想了想,眼底浮现失落和委屈:“断不了灵气,不想被吸成人干,只能断手了吧。”
在修仙界断胳膊断腿算作是“轻伤”,但玉锦一般不想这样做,疼是一回事,关键是康复前都不太好看。
青绵婴做思考状:“既然你自己能解决,我为什么要帮你?”
玉锦听了个半懂:“因为师尊怕我疼?”
“疼在你身上,我为什么要怕?”
玉锦:“心疼?”
青绵婴:“……不心疼。”
青绵婴回身往回走,玉锦急忙跟上去,半捂心口道:“但我心好疼,师尊会疼的心长到了我心上,我替师尊一起疼。”
青绵婴:“胡言乱语。”
怎么疼来疼去还是玉锦自己疼,她的心又怎么在玉锦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