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仿佛在秘境里过了许多年似的,心中有焦热感。
他们将举行婚礼仪式的府邸定在女孩过去的家里,成婚那日众多新郎官碰上面,彼此没对其他人的存在表现出异议,拜堂时高台上摆着两个黑白牌位,乌泱泱一屋子人全是新人,女孩瘦小的身体被围在中间,满堂诡异。
玉锦在侧旁观,这喜宴完全没有喜庆感,新郎官都是无面人,女孩戴着遮了上半张脸的红盖头,露出不开心而下垂的嘴角,玉锦也没有笑,而只想着完成任务,女孩成亲后可以进入下一年的街道。
主持仪式的人是新上任的官老爷,五官长得同前位一模一样,但总体年轻了些。一堆新郎和新娘在寂静无声中入了洞房,玉锦留在厅堂里和官老爷坐一张桌子,喝着完全没味道的假酒。
玉锦闲谈:“这里犯了错就只有死刑么?”
官老爷道:“自然,否则民众不长记性。”
后半夜,风灌进屋门,满屋都像纸糊的似的,被吹得呼呼作响,玉锦杵着脸茫然睁开眼,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竟然睡着了,官老爷已不在桌侧,灯盏只剩下黑白遗像旁左右的还亮着,玉锦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觉脚底有黏腻之感,心道食物和宾客都没有,这些桌椅摆放和地上的脏污倒是做得真实。
他某瞬低头才望见,地板黑糊糊的,在烛火中映着细微亮泽,自里屋延伸而来,是一道血河。
玉锦沿着血河走到室内居住之所,新郎官们七零八碎地落在各处,女孩坐在婚床上,双手交握腹前,抬目幽静地望着他。
“他们都想杀我。”
“所以我杀了他们。”
玉锦同女孩隔着尸块对望,几息后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牵着她手臂离开,到街上迎风问:“没有适龄的男子了,你还要嫁人么?”
女孩认真望他:“有,哥哥。”
玉锦:“我不娶。”
女孩微微笑了笑:“还有其它地方有。”
街面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所见依然是直直的街道,但走许久都走不到尽头,一眼也不能望尽。
这里大概有千百户人家。
女孩问:“哥哥,你还要一户一户人家地试么?”
玉锦摇头:“没必要了。”
不管新郎是谁,都会死亡。
玉锦拿出匕首,手臂垂着,拇指摩挲刀柄上的纹路,女孩伸手握住他手中刀的刀刃,以一股轻巧却不容反抗的力气将其放回他的储物袋里,柔声道:“在这里和我动手的人全都死了哦,哥哥不要这么做。”
玉锦看她,知道自己每次做出选择都会遇到杀机,但杀机总是在他察觉及反应前被化解。女孩大抵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制定规则的人,因而其它参赛者无论修为多少,同女孩对上,均死在秘境里。
女孩眸子漆黑,语气怜惜:“哥哥一副泄气的样子,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玉锦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街道,随意敲开一家屋门,见到了同样的适婚年龄无面男,交流时只会回答嫁娶的问题。
待出去,他问女孩:“你有名字么?”
女孩一副“哥哥啊你终于想起来问”的神情,道:“我叫千机。”
“你扮演的这个女孩呢?”
千机眨眨眼,道:“王默娘。”
“这条街道除我和你外均是虚假的幻像,你扮演王默娘来演绎她过往的经历和她渴望发生的事。”
玉锦顿了顿,“她一定遇过很多坏事,心愿是化成厉鬼找所有人索命,只是仍不忘记必须要成亲。”
千机含笑,面容由清晰变得模糊,她自己没有一张完整的皮囊,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问:“为何觉得被审判者不是王默娘,而是其它的那些人?”
她在扮演王默娘时也疑惑,为什么她杀了一个又一个人,玉锦虽然不情不愿,却始终不丢弃她。
玉锦道:“你说对你动手的都死了,你无法被杀死,我自然选你是正义。”
千机:“就这样?”
玉锦想起初见时被抓着头发挨打的小女孩,道:“因果上来说,王默娘原本是无辜的。”
“哥哥还真是乱蒙。”
“蒙错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哥哥在娘胎里时我就认识哥哥了,我等了哥哥这么些年,不舍得杀哥哥。”
因出身而获得便利,玉锦并不欣喜,问:“这个世界里,我任由你将他们杀了,就可以过关?”
千机笑:“是啊,我可是给哥哥挑了一个最简单的事件,王默娘会自己复仇,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