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可知判官为何?”他陡然肃声问道。
何善济浑身一震,老实答道:“不知。”
“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
这几句话落地,何善济惊得嘴角微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青天仙尊。
先前听那几位道友说,人人都道青天仙尊是个不明是非、不辨善恶之人。就连他方才的回答,也不过是屈于威压的客套话。可眼前这人,竟能泰然自若地说出这般话来!
难道当年他真有隐情?还是说,这话不过是他用来掩盖过错的幌子?
正怔忡间,又听青天仙尊缓缓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他双手始终叠在腰前,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是三神官里唯一的文官,文质彬彬的模样,却偏生透着一股与弱柳扶风截然相反的凛然气。
可眼前的男子脸色却白得发惨,唇瓣上没半点血色,剑眉拧成个川字,眼神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可何善济猛地顿住,发现他那眼尾竟泛着点红。
泛红?!
难道是刚才伤心过?何善济心头一跳:难不成青天仙尊听着旁人的诽谤,其实都记在心里,只是不肯辩驳,才任由流言传开?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堂堂神官,怎么会为旁人的几句诽谤伤感?定是自己看错了。他盯着眼前人,几乎眨都不敢眨眼,生怕漏过半点。
青天仙尊说完话,便转身离去。何善济望着他的背影,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般冷若冰霜的人,若是真哭起来,怕是……会有些吓人吧?他甩甩头,把这荒唐念头按下去。
青山重重叠叠地排列在河岸边,殿中天空蓝的如一个安静的湖,江水清明。
何善济继续悠闲地逛着广贤殿,绵延不绝的远山淡淡的白云,与谷中的景色不相上下。
自己离开谷中大约已有三天了,竟真生出一些漂泊在外的离愁别绪。
“给老子滚开!一天到晚在老子面前装可怜!”一道粗粝又刺耳的吼声猛地炸响,瞬间撕破了刚才的沉寂。
何善济正路过,闻声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旁侧缩了缩,借着那棵老柳树的枝干躲了起来,只探出半只眼睛,悄悄打量着那边的动静。
只见池塘边倒下一个衣着淡蓝水纹衫的男子,垂着一头散乱的低马尾,恭敬地跪在一个正在嘶哑喉咙大喊大叫的人前。
“老子看到你就恶心!现在又装的柔柔弱弱,本少爷好心带你出来见见世面,你倒好在我面前逞英雄!”
粗鲁的男子穿着金丝滚边的墨蓝暗花袍,身材匀称,年岁大约十六。他长相端正,可惜面相有些刻薄凶狠。背后背了一把碧蓝色的冰剑,散发着寒气。
他踹倒跪在他眼前的人,瘦弱的男子被他这么一踹东翻西倒差点滚到水池中。
“你他娘的让你逞英雄!逞啊!接着逞能啊!恶心的东西!”
男子欲更下毒手,何善济原本想出手制止,这时一枚石子从对岸打过,何善济看到这个石子又停顿住。
“谁!谁胆子这么大敢打你洪爷!”那位洪爷被打中后气急败坏的怒吼。石子正中男子额间,很快砸出一个红印。
“洪少爷息怒!”跪在地上的男子立刻一瘸一拐的爬向洪少爷,然后饱含歉意地磕头致歉。
“是你搞的鬼?”洪少爷垂目审视这个对他点头哈腰摇尾垂怜的人。
“又是你!看来老子是没把你收拾疼!下贱的东西,你和你妹妹都是不入流的烂货色!还偷师我水宗洪氏的本事,让你进洪府真是我爹瞎了眼。”
洪少爷眼底透出嫌弃与不屑。他脚下羸弱的人正不断颤抖着身躯,此时他的手紧紧攥着洪少爷衣角,咬着牙听着对方对自己的侮辱。
“洪玉渊你够了!这是在广贤殿不是你洪府,少耍你的少爷脾气!”
一道清晰而坚定的一声呵斥,惊碎了这出闹剧。说话者头上顶着金丝缠绕的发冠,马尾自然垂在身后。
一个穿着金色绸缎的男人,正义凛然的制止那位逍遥跋扈的少爷。
“君隐舟公子好歹也是你阿姐的夫婿,是你出于尊敬也该叫一声的姐夫!你这样对他就是在轻视你阿姐,成何体统!”男子斥责洪玉渊道。
“他一个赘婿真是好大的脸让我叫他姐夫!季阁主,你不过只是我水宗一个小小客卿,少来对我们家家事指手画脚!”话说完,洪玉渊手中就聚起淡蓝色的灵力,朝地上的君隐舟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