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处,一座敞开的宏伟金漆雕花门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笔直地站着。
烈阳将他的脸烤得通红发亮,黏腻的油脂死死扒在面皮上,整张脸都反着油腻的光。
等看清那辆小轿车后,他那双原本写满焦灼与期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车子在近处停稳,他忙不叠地躬身凑上前,替后座的男人拉开了车门。
“夏油先生,您大驾光临,实在是令我们小场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客气。”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从车内传出,紧接着,一双踩着木屐的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男人身量一米八往上,着一袭宽大的袈裟,半扎着丸子头,耳垂处点着对漆黑透亮的耳钻。
一双细长的金色狐狸眼微微弯着,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点弧度,看谁都带着三分笑。只是那笑意始终浮在表皮,从未抵达过眼底。
这就是日本目前唯二的特级咒术师之一,素有“最恶诅咒师”之称的男人——夏油杰。
想到这一层,西装男人的姿态愈发谄媚,腰背弯得极低。
他走在夏油杰侧后方,右手朝前划出一道弧线:“夏油先生,这边请。我给您介绍一下,这边是我们的一楼大厅。”
夏油杰没去看他,只点了下头:“嗯。”
大厅内冷气开得十足,两人甫一踏进去,混杂着高级香氛味道的阴凉空气便立刻将他们团团裹住。
西装男人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热气,拧作一团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见夏油杰正在打量厅内环境,目光便顺着对方视线看向远处的牌桌。
那边人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围着些散客。荷官们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是很好,只是出于长期的工作经验,分牌的动作依旧娴熟。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窸窸窣窣的低语和筹码碰撞的轻响。
“下午虽然不像晚上那么热闹,不过散客还是不少的。夏油先生,您有没有兴趣上桌试试手气?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为您专门安排一桌。”
直到这时,这位夏油先生才终于给了他第一个眼神:“你就是赌场的主理人?”
西装男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实在抱歉,是我忘了自我介绍。”
他面露局部,脸上油腻的肉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担不起主理人这个名头。我叫八木盛,是‘云顶’的总场经理,您喊我八木就好。”
“关于主理人……他本来说是要亲自迎接并招待您的,但偏偏临时有要紧事出去了,他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要好好招待您。”
夏油杰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八木盛的额角重新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添了几分小心翼翼:“……主理人还留下话,说明晚拍卖会开始前一定赶回来,到时候再当面向您赔不是,求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夏油杰依旧没说话,面色不冷不淡。
八木盛见状心里一突,连忙扭头冲身后站着发愣的侍者招手:“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人喊过来招待贵客啊!”
被呵斥的侍者忙不叠转身小跑着走了。八木盛回过头,又是满脸堆笑:“是我疏忽了,光顾着说正事,就我一个粗人招待您确实没什么意思。”
“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喊咱们场子的金牌荷官了,她叫柚子,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端茶倒水伺候牌局都x行,就算什么都不做,单是带您到处转转,也能养眼。”
夏油杰对此不置可否,周遭的气氛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好在没一会儿,八木盛便听见了侍者那天籁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经理,柚子小姐到了。”
他笑着回过头,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当他的目光触及侍者身后那道远远坠着的身影时,眉头猛地皱紧了。
夏油杰注意到这点,顺势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澄澈的深粉色眸子,干净清冽,像一汪深幽的潭水。
除了那双眼睛,她那头微卷的粉色长发也极有辨识度。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粉,虽然惹眼却并不吵闹。
只可惜她此时的装扮过于素淡了。
长至小腿的米色方领长裙、搭配了浅色针织开衫,再加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庞,生生将那抹亮眼的粉色压暗了三分。
很漂亮,但这身打扮不太适合她。
——她本该被更明亮更活泼的颜色修饰。
夏油杰脑海中闪过这样一道突兀的念头。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错过那双深粉色眸子里转瞬即逝的惊艳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