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恰好,赵蛮姜见过。也恰好,她曾因“生死引”和“聆铃引”而研习过许久。也恰好,她让叶澜寻来了他们采买的药材名目。
正怔忡间,门外响起两声敲门的轻叩。
赵蛮姜回过神,将手中纸卷搁在案上,起身开门——
作者有话说:哇,没想到这一章排在了这个时候发……实在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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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不是
高亦卷着一身微凉月色踏进了屋,没察觉她神色的异常,径自开口:“殿下这么晚还没歇息,唤我过来是……”
“为什么拿假药方骗我?”赵蛮姜打断他,问得直截了当。她唇瓣的血迹已经凝结成痂,留下几道暗红,在苍白的一张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高亦一手负在背后,站定在桌旁,表情难得带上了点凝重。
“好奇我是如何发现的吗?”赵蛮姜缓步走向卧房,指向床上的林孝和,“若不是她傻到以自身试毒,我又怎么能断定——你给我的,不过是一张废纸。”
高亦看着她的侧脸,低低的唤了一声“殿下……”
“她原本试的甚至不是药方的真假,而是疫病的传染途径。”赵蛮姜转过头,一双赤红的眸子平静地看向高亦,“正因深信你的药有效,也深信你给我的药方不会有错,她才傻到去拿自己试。”
高亦眉心的川字纹路更深了:“殿下,此事说来复杂……”
“复杂?”赵蛮姜冷嗤一声,“高先生若嫌复杂,不如让我来说?”她走回书案前,拿起叶澜查得的药材采购录,递向高亦,“不如先看看这个?”
高亦接过纸张,垂头扫了一眼。
“高先生或许忘了,我也是南凉人。又或许你没忘,只是觉得我自幼离乡,不该知道这些,并不把我放在眼里。”赵蛮姜的声音寸寸结冰,“可教养我长大的阮久青,难道也不懂么?”
“究竟什么样的‘疫病’,需要采购如此大量的墟火花?在常人眼里,这分明是一味微毒药——除非,”她逼近一步,“偃州城根本没有疫病。从头到尾,都是你高亦,向这满城无辜百姓下的毒!”
“高先生真是好算计。一城性命在你手中如同蝼蚁,任你摆布。你知道偃州城死了多少人吗?那些堆积的尸山,估计连烧几日都烧不尽!”
高亦面色在这一声声诘问中逐渐沉郁,艰难地开口:“殿下,疫病蔓延至此,其实远超了我们计划,早已是非我们所能控制的了……”
“利用遍布全城的絮飞蠓散毒——如此高明的手段,难道不是出自高先生的谋算?”赵蛮姜语带讥讽。
高亦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看来高先生还不愿承认。或许你想不到,这世上像林孝和一样傻的人,还有一个。”赵蛮姜蓦地撩起衣袖,露出那片被絮飞蠓叮咬过的痕迹,“我亲眼看到,被咬后的症状分明是引虫入体的反应!这哪是什么疫病——这是引毒!”
“殿下!”高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触及异常滚烫的体温,“你在发热,快……”
赵蛮姜用力抽回手:“你还想狡辩?”
高亦神色凝重:“殿下,我没有狡辩。‘疫病’确实因我们而起,但我们最初只想用千蛛引制造少数病患,谋划一场神女救世的戏,为日后造势。我们没料到……千蛛引竟能借靠着絮飞蠓传播。酿成如此大祸,实属无心之失……”
“好一个无心之失……”赵蛮姜不禁嗤笑出声,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神情看着有些魔怔,“好一个无心之失……”
“殿下!”高亦上前伸手想去扶,屋内的叶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把出鞘的长剑挥下,倏然横挡在赵蛮姜身前。
高亦下意识收手后退,瞥了叶澜一眼,对他说:“快去给殿下取药。”
叶澜不动,赤红的剑尖直指向高亦。
赵蛮姜没有让叶澜放下剑,反而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高亦:“那份密令,也是假的吧?”
“是。”
“你用假密令骗魏枕川守城——那镜帝那边呢?”
高亦没有正面回答:“得位不正之人,疑心病最重。”
但赵蛮姜懂了:“你让镜帝怀疑魏枕川谋反……你设计害他!”
“殿下一点就透,”高亦迎上她的目光,“但其实,从殿下踏入偃州城那一刻起,魏枕川便已经洗不清了。无需我另行设计——镜帝绝不会容留一个,放前朝公主入城的守城将领。”
原来,棋局从一开始就已布好了。
赵蛮姜眼中浮起悲戚:“若非为护一城百姓,以魏枕川的品性,宁可以死明志,也绝不会谋反。如今这满城性命,不仅是高先生造神大戏中的祭品,更是你拿捏魏枕川的筹码。论谋划人心,世间当真无人能出你之右。”
而她竟还曾妄图以那些浅薄的算计反制于他。
不自量力。
次日,高亦迅速昭告全城:神女已找到疫病传染途径,让家家户户熏烟、烧火、驱杀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