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开的时候,他又转过来望了你。午间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
你踢开一片枯脆的落叶,歪头,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那你现在还好吗?”
你望回来的时候,降谷又躲开了。好像在玩什么默契游戏。
“还好。”他说。
撒谎。你想。
降谷零的第一次「就诊」,止步于那句「想死」。
当时暖春在庭院里盛开,他有些出神。你没有催促。降谷有着要说下去的冲动。但他把话克制住,并不愿意放任自己在情绪里随波逐流。
第二次来的时候,末季的樱花已经开了。
“几年前,如你所说,我参与了一次行动。”
这次开口要轻松得多。降谷绕过了一些细节,没有避讳被揭穿的地方。
“那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无可避免的。
“可以说是像是命运的捉弄一般吧。”他笑了笑,经历过时间的洗礼,那些阴霾的影响已经沉淀下去,难以被观测,只剩下眉眼里无可奈何的——怀念——或者更多的——,“在那期间失去了很多。”
无可避免的。
喉咙里堵着咽不下的空洞感,降谷吸了口气,用停顿来消化。
“……然后走到最后的那一刻前,忽然产生了冲动。”
是因为什么?
因为无法取回卧底生活与一般生活之间的平衡感?因为对不起黑暗时期手染的鲜血与生命?因为最后只有自己走到了现在?
……
并非愧疚,并非痛苦。
黑夜里降谷零的双眼依旧如炬。
做了就做了。背负了就背负了。自己做出的选择,若是遍体凌伤,那就遍体凌伤地继续走下去。
然而沉闷的阴郁对那些强烈的责任心一类的东西不管不顾,依旧结实地堵在胸口。无言的焦躁灼烧着他。冲动像是无法理解的恶鬼般每时每刻在耳边细语。
这种急躁是凭空而生的吗?——无法入睡的夜晚,降谷望着天花板上灯光与白色的接缝细想,却又好像能发现端倪。
小时候与艾莲娜老师毫无征兆的错过,那之后忽然得知的研二牺牲的消息,没能救下景光的那一夜…最后的最后才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总是被人说着「什么都能做得到」,结果什么都没能抓住。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干脆都结束吧」。这样的冲动,以他迄今为止的行事方式来看是那么的愚蠢和没有意义,却克制不住声音的回响。他试着将冲动挤在头脑里的一个小角落,然而它却演变成了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拳头敲打多了,也是会流血。就像武器使用长了,也会磨损。
但拳头有血有肉。连着神经。会痛。
还没有愈合便再度撕裂的创伤,坚持到了最后,发现使命快要完成了,也就想着,坚持的旅程是否也可以憩息一会儿了。
无限远的话题,变得无限近了。
就在正式行动的那一天,炸弹被氛围摁下了启动的按钮。
“……有那么一瞬,我有想过同归于尽。”
“听起来,”你说,“当时并不是那么紧急的状况。”
“有点像是愚蠢的煽情电影。”降谷自嘲地比喻。你跟着笑了。
“我懂了,是为了虐而故意让角色去死的画面。”
结果也可笑地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