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小娘子自然不能和一堆大老粗挤在一起,燕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看了她们半天,最终还是安排人搭了个独立的营帐。
营帐简陋,不过是几块粗毡草草围起,只能勉强挡些夜风。帐外呼噜声与梦话声交织,帐内三张心事重重的脸聚在一起,低低商量着对策。
说出“想跑”二字容易,真要做起来却千难万难。她们身边除了几件随身细软和些许干粮之外,一无所有,靠腿压根走不出多远,只能寄希望在队中几匹马身上。
但清风山也不是啥富贵人家,为了保护这为数不多的重要财产,还特意安排了人守夜。
她们苦苦撑着眼皮捱到后半夜,才决定开始实施粗糙制定的计划。
外面鼾声此起彼伏,守夜汉子同样呵欠连天,抱着根哨棒靠在树干上,似乎也开始点头。
花宝燕轻轻掀开毡布,灵活地闪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帐篷后的阴影里。片刻后,远处林子里传来“咔嚓”轻响,像是枯枝被踩断,紧接着是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呼。
守夜汉子果然被惊动,睡眼惺忪地骂了几句,伸着脖子朝声音来处望去。
等到他被吸引到十几步外,明镜这才走出去:“家中妹妹一直没回,我过去看看情况。”
守夜汉子瞥了她一眼,嘟囔了句“娘们儿就是事多”,也没再多问。
他身后不远,早溜到拴马处的知画迅速套好了第一匹马的鞍具,另一匹马却不配合,不安地挪动脚步。知画急出一身汗,低声安抚着马儿,终于将肚带勉强勒紧。
但守夜人已经回头,若是此时她再去牵马,必然会被发现。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径直走到守夜汉子身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史大郎有何吩咐?”
“睡不着,起来陪你聊聊天。”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真的聊了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史进所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挡住守夜人的视线,给了知画悄悄拉走马匹的机会。
花宝燕蹲在林子里,心急如焚地张望,而明镜则分出神,听见史进问道:“你在清风山呆了多久?”
“算来也有几个月了吧。”
“此番可想同公明哥哥他们上梁山?”
“嗨呀,大郎这话说的,我们都是些小喽啰,自然是听我家三位大王吩咐,大王说一,我们绝不说二。”
“这话说的不对。”月光漏过枝叶,在史进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光影,“公明哥哥有言在先,梁山聚义,讲的是自愿同心。若心不在此,强留无益。”
知画已经牵着马退入黑暗中,花宝燕拉住明镜,一同向约定的地方撤去。
即便知道史进看不见,明镜还是在临行前回过头,做了一个“多谢”的口型。
天色蒙蒙亮时,她们已离燕顺队伍扎营处很远,拐上了一条崎岖的山路,又奔走良久,方寻了处隐蔽的溪流旁歇脚。
明镜的“会骑马”建立在现代大草原景点内马术教练的帮助之下,这种骑马经历还从未有过,几乎是滚下马背,被身后花宝燕一把拎住:“姐姐当心。”
知画也跳下马,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它们好像也饿了,可是天寒地冻,上哪儿去找草料啊?”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们要去哪儿?
三人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碎银和铜板,面露忧色之时,远处山路忽然传来人声和车马响动。
她们慌忙将马匹牵到树丛后藏好,屏息观望。
来的应是一小队行商,共有□□辆骡车,几十个伙计护卫风尘仆仆,神色警惕。队尾还有一辆马车,旁边两位婆子随行,想来马车内是位女眷。
明镜心中一动,低声对花宝燕和知画说了几句,两人先是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商队也似有所觉,为首中年人一挥手,众人立刻停下,警惕地望向她们的藏身处:“谁在那儿!”
明镜深吸一口气起身,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姐妹三人本是投亲,不料途中与仆役走散,盘缠也遗失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许我们搭一段车?我们愿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儿抵偿。”
她们虽然衣衫有些脏污凌乱,但容貌气度不似寻常村妇,尤其是花宝燕,眉眼间带着英气,腰间还别着短刀。
那中年人打量一番,眼中闪过疑虑。
花宝燕也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挑眉朗声道:“我父兄也是常走江湖的,懂得规矩。我们只求平安到前方市镇,绝不给贵商队添麻烦。”
双方正僵持着,突然马车车帘处动了动,一个婆子附耳过去,随即上前来说了几句话,中年人沉吟片刻方点头道:“搭车可以,但你们须得听安排,不得随意走动。每日帮忙生火做饭,清洗器物,到前面镇子便需离开。”
明镜心中一松,连忙一揖:“应当应当,谢过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