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明镜专心在小巷中七拐八拐,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人投来的目光。
史进有些走神。
他虽出身平平,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男男女女也算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明镜这般的。
分明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娘子,大雪寒天里赶路却从不叫苦。遇到危险其实能趁乱远遁,却总想着救人而非救己。就连此刻穿行在漆黑巷道里,气息未匀,神情仍然是沉静淡然的。
她好像不怕失败,甚至不怕死亡,认准了一件事,就定要做出个结果。
还有那双眼睛,无论是下人、贩夫还是山匪绿林,都能被她看见。
史进读书读得少,但此时他抬头望向夜空,忽然就觉得面前女子也似那高悬的一轮月,明亮、温和,勾人心魄。
因为看小说太多坚信自己死后肯定能穿回现代,所以不怕死又总梦想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女明镜对此一无所知,只顾匆匆前行:“咱们这样恐怕进不去秦府,我之前恰好打听过一个说书老头的住处,这人贪财好命,或可一用,只是需得吓住他。”
“好,我有办法。”
不多时,两人绕到巷中一家简陋茶棚。棚子早已收摊,门板上挂着破草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灯光,夹杂着算盘声和些许劣质酒气。
史进示意明镜退后,他自己上前,将手中朴刀刀鞘抵在门板上略一用力,门板“嘎吱”作响,里面顿时一静。
“谁?”说书老头的声音响起。
“买卖上门了。”
门迟疑地开了一条缝,老头先看到史进手中那柄沉甸甸的朴刀,又瞥见明镜,强笑道:“娘子,这是……”
话音未落,史进已侧身挤入,明镜也跟上前,瞧见逼仄的茶棚内只有一桌一凳,油灯如豆,屋内一片昏黄。
她奇道:“你赚了那么多,连我的钱也都坑走了,怎么还住这么个破地方?”
说书老头苦笑道:“您是大家闺秀,哪知我们混口饭吃的艰辛。青州的税赋繁重,小老儿又初来乍到,实在是难以为继,您二位大发慈悲留我一命,有多少钱我都给您成吗?”
“那我们要混入秦统制府,你可有办法?”
“这……”
史进刀未出鞘,只横在身前,目光如炬:“没办法也得有办法,懂吗?”
“懂,懂,只要好汉饶我一命就成!”说书老头点头如捣蒜。
这条巷子虽破,却离正街不远,不多时,说书老头就带了两个朴素打扮的“书童”来到秦府大门,向管事点头哈腰:“小老儿得了水月娘子所授孤本,一刻不敢耽搁,特来讲与王娘子过耳!”
他适时将一小锭银子滑入管事袖中,压低声线道:“娘子若高兴,宴上或许能添个好彩头。”
银子沉手,管事脸色微喜,又见确是这些日子常来讲书的熟脸,便挥挥手放了行。
三人躬身入内,府内灯火通明,仆役如织。明镜曾来过这里一次,凭记忆唤了脸熟的女使,央她去找王娘子,那女使惊疑不定地离开,不久后便回来请他们到厢房暂坐。
说书老头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瞅准时机蓦地往外跑去,史进本要追上,却被明镜拉住:“留他一命吧,先见王娘子要紧。”
他们在厢房待了不多时,就见王娘子独自走进来,见到明镜便“哎呀”一声,急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可是出了什么事?”
“堂兄欲将我远嫁岭南,我不得不走。”明镜顿了顿,抬眼观察王娘子的神色,“此番前来,是想请姐姐与我同行。”
王娘子闻言反而松开手,怒道:“妹妹糊涂!和外男逃婚这种大事你也敢做!还敢来哄我一起?纵使……”她瞥了眼史进的脸,声音弱了弱,“纵使这小子长得不错,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明镜哭笑不得,赶紧道:“姐姐先听我说,秦统制此刻已被宋公明所俘,不日当降。慕容彦达刻薄寡恩,姐姐再留在青州,恐怕性命有虞。”
王娘子身形一颤,随即猛地摇头:“胡说!夫君纵然被俘也必不会降贼!你们速速离去,我便当从未见过!”
“秦统制勇悍,若只是战事不利,何至于多日音信全无?姐姐此时与我们同去,方能和秦统制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