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挽戈又能闻见他身上那种独特的风雪一样的冷香。在昏暗的光下,她甚至能看见他年轻人锋利的面容旁,耳根处隐隐的泛红。
挽戈又想说什么,但是有点说不出来。
她略微有些别扭地偏了偏头,乌黑的发丝擦过谢危行的手背。
谢危行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很快地处理完了挽戈的伤口,很难说那是不是刻意避免自己马上就要到来的溃不成军:“……好了。”
谢危行一边说,一边去看挽戈手腕和脚踝上先前缠着的锁链。
那是沉铁,口子粗砺,扣得很狠,他指腹一贴,五指拂过,哗啦一声,铁环像纸一样自己碎了。
他动手很稳,但是匆忙之间,锁环碰到她先前强行挣脱的时候的伤,挽戈肩头几不可察一动。
那其实几乎观察不到,但是谢危行还是注意到了,声音暗下去:“疼?”
挽戈心底那点心虚又开始疯涨了。
她别开眼,平平道:“……小伤。”
谢危行抿了下唇,年轻人眼底那点锋芒骤然又往上窜,几乎要把这间暗室刺穿。
他很想把羊忞那条已经死透的疯狗再拖起来凌迟一次,又不敢让挽戈看见自己失去分寸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行,”谢危行顺着挽戈的话,“小伤,等会儿出去,给你——”
“谢危行。”挽戈忽然打断他的话。
谢危行心里没由来一紧。
挽戈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看,那双眼眸在血光中还是干净的,乌黑而明亮。
她顿了顿,终于把一刻前就要说出口,但始终梗在喉咙里的话吐出来:
“……对不起。”
她心里有点忐忑。
过了好几息,才想起来自己没提到自己装死的事,也没提缘由,显得这一句道歉有些没轻没重,没头没尾。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谢危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有点哑,显得有些凌乱,但是很干净。年轻人从前的矜贵和漫不经心被他自己扯下来,露出里面像被刀切过的那一点真心。
——不太好看,不太体面,但是是真的,直白、半分不藏。
“你活着,”谢危行说,“所以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像和自己较劲,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耳根一热,已经开始泛红。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点分明不合时宜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此刻就冒上来了。
——说不定呢。
片刻后,谢危行抬眸,盯着挽戈,眼眸中带了点要命的明亮:“刚才……你听见了,对吧?”
挽戈觉得自己心里又炸开了。
她本来想装作根本没听见的,但是谢危行开口后,她就知道她的想法落空了。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又冷又热。
她在心里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那种茫然和困惑像潮水一样涨上来。
挽戈张了张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我……”
她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谢危行只觉得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嗒一声断了。
他本来已经破罐子破摔,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从容接受任何结果,但是真到了这一刻,才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压得他吸不到气。
谢危行当然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像真正的没事人一样,恢复回他平日就惯有的散漫玩闹的样子,很轻松地回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