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醒了的伊恩眼泪巴巴地看她。
她站起来,要把脏东西拿走,他攥住她的手腕。
闷闷地说:“老婆,我想洗澡。”
黛芙揽着脏衣服和纱布的盘子,视线从上到下。
确实很像个流浪汉,又是尘土又是血迹,依照他的洁癖程度,肯定不好受。
“哼哼,你就想吧。”黛芙走了一会儿,回来说“走吧”,把伊恩搀扶到浴室。
腿还伤着,只能擦身了,从头到脚擦拭一遍,避开伤处。
她一边帮他擦身,伊恩就一边哭,垂头看着包扎好的膝盖,黛芙以为他很痛,她心里也很不好受,握住他的手,伊恩却只是背对她哭,一手撑着墙面,细白的背一颤一颤。
“很疼吗?去医院看看,好吗?”
黛芙放下毛巾,展开她的大浴巾,希望摇头拒绝去医院的小少爷能进入她的怀里。
湿漉漉的大狮子,非常顺从地转身,投入浴巾里,脑袋埋在她颈边。
很快那浴巾完全皱起来,拦不住他展开的双臂,他紧紧抱着她,毫不客气地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哭声渐大。
黛芙给他顺毛。
她语调干涩:“对不起,伊恩,我想联系你的,可是,又觉得你不知情的话,这件事会进展得更顺利,对不起。”
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这几天有多挂念伊恩。她一向很明确自己要做什么,她就是要借丑闻搅局。但她无数次想要联系伊恩,告诉他真相。
黛芙说对不起,对不起,说了好多声,伊恩的哭声却更悲伤。
“小狮子,你不肯原谅我吗?”她捧起伊恩的脸。
“不是的。”伊恩深深看着她,努力用破碎颤抖的声音说,“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妈妈让你签了婚前协议。”
“我一直埋怨,你不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从来就没有设身处地为你考虑过,你背负着多大的压力,你走的每一步,有多难。”
“可你还是一直迁就我,见我的朋友,了解我的爱好,你明明就很讨厌那些东西,你对我那么那么好,我还是不满足,还是一直觉得,不够,不够好,还是觉得你不够爱我。”
他最后低着头,眼泪汇聚在下巴尖尖处,嘶哑的声音放轻:“我觉得我好坏,黛芙,你要原谅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好。”
伊恩迷蒙的视线凝聚了,落在黛芙身上,一向清冷的女alpha,双手捧着他的脸,带着淡然的笑,抬头来亲他。
干燥和灼热湿润的嘴唇,一触即离。
黛芙说:“你也要原谅我,我们都原谅对方了,好不好?”
伊恩问:“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吗?”
黛芙点头:“不分开。”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离开家里,什么都不是,你……”在黛芙的注视中,伊恩问出心底深处最恐惧,最困扰他的话,“我什么都,不是,你还要不要,我呢?”
黛芙静默的时间,好像宇宙毁灭了一遍,星河流转又重聚,她很慢地张口:“当然要啊。我好爱你,没有你的话,也就没有我了。”伊恩活过来了。
窗外,新年烟花绚烂。
楼下有小孩子的笑闹声,伊恩慢慢眨眼,慢慢亲黛芙。
老旧的福利院里,翻个身就会乱响的老旧木架床,洗得发硬的床单,睡着膈人。黛芙担心伊恩的腿伤,更担心这位少爷的过敏体质。
“没事吧?”轻抚他的脸,已经有一些不知道是灰尘过敏还是信息素排斥的症状出现。
伊恩偏头咬她手指,“你不就爱看这个?”
“没有。”
“继续动,别停下来……”他说。
*
黛芙确实有些郁气需要发泄,双手撑在伊恩肩旁,攥紧床单。
楼下,小孩子尖叫,笑着追逐,突然安静,高声齐唱新年贺曲,是充满希望的新年啊。黛芙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涌进很多声音。
“你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