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他了。”路明非微微頷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份“麻烦”,承载著一条生命、一份兄弟情义的重量,也承载著他们后方可能的保障。他深知刘同尘此刻的力量,不在刀锋之上,而在无形的人心与棋盘之外。
几乎是同时,路明非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沉静的脸。他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讯,收件人:楚子航。
“实验成功。入口坐標同步。稳定时限:12小时。谨慎判断。”
简讯发出,屏幕上显示“已送达”。
路明非没有提供任何建议,比如“是否进去”、“何时进去”、“如何进去”。这不仅是因为信任楚子航的判断力,更是因为深知安全屋此刻的不確定性。
夏弥重伤昏迷,需要守护;零还有老板的任务在身,隨时可能被调走;奥丁的爪牙也有可能循跡而至。楚子航肩上的担子同样沉重。路明非只是將信息和选择权完整地交给他,如同交付一把双刃剑。
他相信,以楚子航的责任感、对夏弥的保护欲以及对龙王事件的执著,他会做出最符合当下局势、也最能承担后果的决定。那条简讯,他对楚子航一种无声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散发著毁灭与未知气息的空间裂口。
幽暗的光芒在路明非眼中跳跃,映出他內心深处翻涌的决绝。李镜月则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全身绷紧,做好了衝锋的准备。
他们身后,依旧是北京繁华喧囂的夜景。鸟巢和水立方的璀璨灯火在不远处闪耀,勾勒出这座超级都市活力四射的轮廓,车流的灯光如同流淌的星河,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勾勒出魔幻的天际线,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仅仅一步之遥的前方,却是吞噬光线的黑暗、腐朽的龙威和死寂的未知,两个世界,在此刻被一道狰狞的伤口强行拼接在一起。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城市夜晚微凉的空气,混杂著尘土和远处隱约的汽车尾气味。李镜月的手指再次拂过刀柄,眼神锐利如鹰隼,最后一次確认著周身装备的状態。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脚,迈出了那一步。
靴底碾过现实中最后的碎石和沙砾,跨过了那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界限。
一步踏入黑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水膜,巨大的吸力瞬间包裹了全身,现实世界的所有声音。风声、车声、城市的脉搏瞬间被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和空间被强行挤压、拉伸的诡异嗡鸣。身后的光与热、繁华与喧囂,如同被巨手骤然抹去的画布,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无尽的、翻滚涌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隱约可见的、扭曲破碎的巨大建筑残骸轮廓,如同埋藏在深海亿万年的沉船。
在他们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的瞬间,现实世界的水立方和鸟巢上空,厚重的乌云仿佛被无形之手骤然聚拢,遮蔽了那轮惨白的月亮。
“哗!”
毫无徵兆地,一场倾盆大雨轰然砸落,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著北京城每一寸土地,冲刷著方才那片空地边缘残留的炼金阵列痕跡与路明非滴落的暗金色血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扇禁忌之门的开启而落泪,试图洗刷掉这违逆规则的痕跡。
与此同时,安全屋。
厚重的铅门外,是隔绝了外部一切的寂静,铅门內,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消毒水和旧书的沉闷气味縈绕不去。
楚子航安静地守在沙发旁。村雨冰冷的刀锋横在膝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刀上冰冷的纹路,这是他精神高度戒备时无意识的动作。
目光则牢牢锁在沙发上昏迷的夏弥身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仿佛在噩梦中挣扎,细微的冷汗沿著额角滑落,渗入鬢髮。
楚子航的呼吸频率放得极缓,全部的感官都调动起来,监控著安全屋內外最微小的风吹草动,以及夏弥每一丝生命体徵的变化。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楚子航的眼神瞬间一凝,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快速扫视了整个房间:零依旧蜷坐在角落的地上,膝盖上摊著那本厚重的典籍,但她的目光毫无焦点,显然心思也完全不在书上,半垂的眼帘下,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监控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和出入口;夏弥的呼吸依旧微弱但平稳。
確认安全后,楚子航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路明非的简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