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都要决绝的巨响在车厢內炸开。
零用尽她仅存的所有意志和力量,整个身体带动头颅,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副驾驶壮汉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下頜骨上,攻击点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粗壮的颈部肌肉保护区域,直击人类颅骨与下頜连接处最脆弱、最致命的题下頜关节区。
“咔啦!”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混合著壮汉惊骇的惨叫同时响起。
即使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下頜骨受到如此狂暴的重击,瞬间產生的脑震盪、关节错位带来的剧痛和咬肌痉挛也足以造成生理上的严重失控。
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嗬怪响,巨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脊椎,不可抑制地向后跟蹌,撞在对面的车窗上。整个车厢都因为他的撞击而发出剧烈的震动,扼住零喉咙的手臂也终於完全鬆开。
零自己也因为这毫无保留的、倾尽全力的野蛮头槌而眼冒金星,眩晕如同实质的巨锤砸进脑海,破碎的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更加汹涌地淌下,遮住了她左边的视线。
但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滚落回座位,大口地、贪婪地、如同溺水者获救般吸入带著血腥味和皮革味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肺叶灼痛得如同要炸开。
短暂的主动权,以近乎自杀性的撞击换来的!
她知道这不可能摆脱绝境,主驾驶很快会恢復,副驾驶的剧痛不会持续太久,远处高塔上的狙击手依旧如同悬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她要的,仅仅是这一两秒。
她的右手,那只一直被踩著的、在手腕被靴钉碾得皮开肉绽、却奇蹟般地保住了关节活动和几根手指自由的右手,如同垂死蠕动的毒虫,猛地向身下的真皮沙发缝隙探去。
那里,在她被扑倒前,趁著车身摇晃,早已悄然脱手滑落的—一她的手机。
幽蓝色的光点依旧在屏幕上清晰地闪烁,那是通往生存的唯一信標,冰冷而执著。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冰冷的机身边缘一“砰!!!”
一声远超人类听觉极限的恐怖撕裂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宣告,瞬间贯穿了车厢內所有嘈杂。
不是来自高塔。
不是来自近处。
声音来自————
车顶正上方!
*
工业废墟堆叠而成的峡谷深处,那高悬的、锈跡斑斑的废弃冷却塔顶端边缘。
一个身影如同违背物理法则般矗立在那里,狂风捲起她漆黑如墨的长髮,如同战场上招展的旌旗。
一袭在灼热阳光下也显得幽深的、剪裁极其修身、完美贴合每一寸身体曲线的特种作战服,表面流淌著某种非牛顿流体的、微弱吸收光线的哑光黑,紧贴面部线条的战术目镜遮挡了她的双眼,只留下线条清晰冷峻的下頜轮廓,和一抹如同淬冰的薄唇。
酒德麻衣。
她的姿態优雅得如同古罗马雕塑,却又充满了致命的狩猎气息,纤细但蕴藏著可怕力量的手稳稳地托著一把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工业艺术品的奇特长枪。
枪身呈现一种复合材料的哑光色泽,形制並非传统的狙击步枪,更像是单兵使用的微型轨道炮或磁轨步武器变种。
它的结构极其精简,没有复杂的瞄准系统——因为那双被目镜覆盖的双瞳,已经锁定了下方那条在货柜迷宫中如同困兽般歪斜行驶的轿车。
刚才那撕裂空气的“砰”声,就是这把武器以某种恐怖速度击发第一枚特殊弹药,精准命中预定目標(触发车载信號源干扰器关键迴路)的声音。
“老板的新玩具还算凑合。”一声几乎被风吹散的、听不出任何温度的轻语。
在她耳中佩戴的微型骨传导通讯器里,一个略显急躁、快速敲击著键盘的声音正在咆哮。
“麻衣,別管那该死的干扰器了!零的心率波动像过山车,血压在骤降,肾上腺素正在飆升,她可能已经暴血了,你tm赶紧!”是远在北京某处由老板选定的安全屋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苏恩曦。
“还有,九点钟方向,高处塔顶,热能信號。绝对是个大傢伙,妈的他们还有狙击手,你————”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声音因兴奋而变调,“等等,干扰器被敲掉了?干得漂亮麻衣,车载gps信號恢復了!通讯回波信號清晰,零的位置——
等等,她还在动,她在传递信號?!”
酒德麻衣薄唇的弧度似乎锋利了一分,她没有回答苏恩曦的咆哮。战术目镜內部,叠加了无数常人无法想像的战术图层。下方那辆轿车的三维模型在极速旋转建模,车窗的透视热成像清晰地显示出车內正在发生的惨烈搏斗,零那剧烈起伏的热源轮廓,两个明显更大、但其中一个信號源因受创而剧烈波动的袭击者热源。
而另一个鲜红、刺眼、如同死亡標记的锁定框,早已死死扣在了冷却塔顶那个狙击手所处的、极其隱蔽的热成像信號点上,一个清晰、稳定、如同蛰伏毒蝎的人形热源。
苏恩曦看到的警告,她在一秒前就已经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