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盏,重重吐出一口气,强行將状態拉回公事公办:“合作既已定基,姬家承诺,今日午后便安排专人,陪同路专员及其团队成员,实地踏勘尼伯龙根外部疑似空间涟的初始点位,所有已知相关数据、设备支持,悉数开放。”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为了確保行动顺利,正统库藏內精良的古董级炼金装备、防御甲冑、特殊能源块、药品补给。。。。。。只要行动所需,尽数开放,如有特殊需求,提前半日告知清单,必尽全力满足,真正做到有求必应。”
这是正统为了换取那“表现评核”可能带来的、无法量化的“知识”回报,而不得不掏出的真金白银的底牌,甚至不惜开放部分被视为底蕴的正统库藏。
路明非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意义上有温度的笑意,那是对实际援助的欣然接纳:“有劳姬家,定不负所托。”
这笑意发自內心,不仅因为这才是眼下最实在、最急迫的东西,还有对一场大胜的心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跌宕起伏的谈判终於完美落幕,气氛微妙地鬆弛下来时,一直沉默坐在姬余下首位置的、一位鬚髮皆白、目光精明的姬家长老,或许是觉得吃了太大的暗亏想找回点场子,或许是习惯性的“善意捆绑”,又或许是姬家內部某些人確实是在打“復兴附属家族”的主意————
他捋著银白的鬍鬚,脸上堆起看似慈祥温和的笑容,用长者关怀晚辈的口吻开口道:“路专员年轻有为,此番携手姬家共度难关,实在是天纵奇才。”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只是我观路专员一身所学惊世骇俗,更兼血统尊贵,潜力深不可测。然而始终只身一人闯荡,终有孤掌难鸣之感。不知路专员,是否有意————”
他的目光扫过姬余和李镜月都略显僵硬的表情,缓缓吐出:“————让失落的路”家荣光,重归正统的怀抱,若专员有此意,我姬家,愿倾力襄助,重续路门宗祠,光耀其名!”
话音才落,如同在刚刚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但轩榭內的气氛,却陡然降至冰点。
李镜月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冰冷,她甚至微微侧过脸,仿佛不忍再看那大长老自以为高明的“收买人心”。
姬余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猛地瞪向那位开口的大长老,眼神凌厉得几乎要杀人,蠢货!刚刚才被路明非掀了桌子、画了大饼、捏著鼻子认了亏,现在还敢去提这种事情?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怒色,没有惊讶,没有悲愤,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看著那位鬚髮皆白、还掛著“善意”笑容的姬家长老,又缓缓扫过面色骤变的姬余。
阳光落在路明非年轻的侧脸上,却投下刀锋般锐利冰冷的线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斩断最后一丝牵连的利刃,清晰地在沉寂的轩榭內迴荡:“家门荣辱,血脉因果————”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雕樑画栋,投向极其遥远的地方。“皆已与我无关。”
路明非嘴角再次勾起,露出一个与面对李君衡时如出一辙的冷笑:“復兴宗祠,光耀门楣,不必劳烦贵世家了。”
他顿了顿,直视著那位长老的眼睛,吐出了那个在姬家人听来如同炸雷般的决定:“我拒绝。”
最后三个字重逾山岳,瞬间碾碎了姬家长老最后一丝试图用“家族归属感”来捆绑路明非的幻想,也彻底宣告了这个年轻而恐怖的“s”级,他的一切行动准则,只忠於自己当下的意志与抉择。
轩榭內,唯余死寂。
布加迪威龙低沉而霸道的咆哮,如同胜利的低吼,撕裂了龙凤宛上空凝滯的空气,朝著城市更深处驶去。
车內,路明非闭目靠在副驾驶的真皮靠背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新换的炭灰色外套上,映照出布料细腻的纹理。
他脸上对於谈判大胜的狂喜渐渐消失,渐渐只剩下一丝卸去重负后的平静疲惫。
“姬家的人一直这么蠢吗?”路明非开口问主驾驶上李镜月。
“是啊是啊。”李镜月频频点头,“不然为什么周家会跑到襄阳自立门户去,要我说早该把襄阳周家请回来狠狠打这群老东西的脸了。”
说完,她又嘆了口气,“也幸亏小鱼聪明,早早跳出了姬家这个染缸。”
“姬小鱼。。。確实聪明。”路明非点头,重又低头给零发了消息,大意是他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之后他和李镜月会去地铁那边。
“走吧,去前线。”路明非说。
“哎,我说你们秘党的血统精炼技术你真会教给我吗?”李镜月忽然回头问。
路明非適当的保持了沉默,你利用我摆脱正统內部的催婚,我利用你摆脱正统对这项技术的热切追求,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的,这种事情结果到底会怎么样,我们有心知肚明的默契,毕竟你不会真的给我生孩子,那我也不会真的把这项技术交给你。
不过,路明非侧头看著高架桥下那庞大的阴影,无声地张开其致命的獠牙,之后的事情也说不准,事急从权,真拿出来也不是不行。
路明非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