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路明非勉强挤出两个字,完全摸不清这尊大佛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正值黄金年华。”李君衡微微頷首,凤目微眯,像在目测,“个头看著有一米八出头?”
“————一米八一。”路明非只能硬著头皮报上卡塞尔体检报告的数据(龙血觉醒再发育了),只觉得荒谬绝伦。身高关你什么事?!
“嗯,標准。”李君衡似乎满意了,“体重呢?看著是偏瘦了点,男孩子还是要有点肌肉才显得精神。”
路明非:“————”他几乎想脱口而出“体检报告没带”。旁边的李镜月捲髮丝的手指似乎停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李君衡的眼神带著长辈的关切,耐心等著。
“————68公斤。”路明非被迫招供。
“68————公斤。”李君衡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轻轻皱了皱眉,“这个体重,还是有点轻了,男孩儿该敦实些才好。”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点评一块猪肉的肥瘦,隨即又问道:“是平日里的消耗太大?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强度,听说很高?”
话题再次跳跃,无缝衔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面瘫:“还好。可以承受。”但內心却在咆哮,现在是谈论我体重和训练强度的时候吗?
“哦,那就好。”李君衡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欣慰,“家学渊源很重要,身体是根本。”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切入一个更为核心的问题:“听镜月提过一两句,你家在南方?如今双亲是————?”他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出差许多年了,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现在身在何处。”路明非十分有礼貌的回应,抬头看向李君衡。
那张平静温和的面容下,那双看似关怀实则洞若观火的凤眼深处,正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探究光芒!这不是隨意的寒暄!这是带著刀锋的试探!他想掀开他的底,看他的根!
轩榭內的空气骤然再次绷紧。李镜月捲髮丝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没有转回头,但身体似乎稍稍坐直了些。
“父亲,”李镜月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滯。
她终於转回头,脸上带著那种似笑非笑、仿佛对一切混乱都瞭然於胸的表情,“人家路专员还饿著肚子呢。您这盘问,从生辰八字问到体重身高,就差翻户口本查三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在这搞现场婚介所呢?”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珐瑯彩瓷茶壶,姿態优雅閒適,对著一个造型別致的双鲤戏水琉璃茶盘慢悠悠地倒了三杯清茶,茶汤澄澈透亮,散发出淡淡的兰香。
她先推了一杯给路明非,然后又推了一杯给父亲李君衡,最后才给自己端起一杯。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无形中將刚才那几乎要再次滑向窒息边缘的氛围巧妙化解,將两个无形中已经开始暗中角力的男人隔开了一臂茶的“缓衝地带”。
“茶是好茶,龙凤宛自炒的新蕊。先润润喉咙?”李镜月对著路明非扬了扬下巴,笑意盈盈,眼底却带著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含义,喝茶,闭嘴,我来懟他。
李君衡看著女儿这熟练的搅局操作,又看看路明非面前那杯茶和他依旧紧绷但不再那么尖锐的神色,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了属於他的那杯茶,修长的手指托著温润的瓷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轩榭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喝茶声。
窗外,阳光正好穿过雕花窗欞,在暗金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碎金一般流淌。
荷塘里硕大的锦鲤慢悠悠地甩了一下华丽的尾鰭,水波微漾,倒映著轩榭內三个心思各异、却暂时保持著一种诡异“和谐”喝茶姿態的身影。
刚才那场从“天价彩礼”瞬间跨频道转到“身高体重父母在何方”的荒谬“相亲查户口”大戏,在李大小姐这杯“隔开茶”和看似打趣实则点破尷尬的毒舌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只是那暂停键下的暗涌,从未真正消失。
李君衡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桌面碰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他脸上依旧掛著那淡如远山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和刨根问底都从未发生。
只是看著路明非,淡淡地开口:“路明非,有没有兴趣,借我们李家的手,重振路家的荣光?”
“父亲,你该走了。”李镜月的话紧跟在李君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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