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起来,铃声有些刺耳。
乾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拿起听筒。
“乾子啊,我是杨影,”听筒里的声音带着轻微失真,“哎你娘正好打到呼家楼办事处了,我刚给她转接过去,你们赶紧说吧。”
线路里传来一串电流声,接着是带口音的女声,背景音还夹杂着切菜的剁板声。
“乾子啊,你换地方住啦,刚才那个杨会计说是给你租了正经的房子。”
乾进来把听筒换到左手,微微拉开听筒与耳朵的距离。
“娘,这边有暖气呢,带个厨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比火车站那个破招待所强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跑腿可得好好住,千万别舍不得花钱,魏总给你发工资可不是让你天天啃干烧饼的啊。”
乾进来伸出右手食指抠着桌面的木纹,觉得有一根木刺扎进指甲缝边缘,便停下了动作。
“行了行了,这破房子也花不了几个钱,我这儿还忙着干活呢,没啥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啊。”
“你个瘪犊子别嫌我唠叨,眼看着天热了记得去百货大楼买两件短袖,别成天光穿那件破旧夹克。”
他叹了口气按下电话座机上的红色切断键,塑料按键随之凹陷,听筒里只剩下盲音。
他把听筒放回基座。
他拉开电视柜的抽屉,翻找出一颗两寸长的铁钉和一把羊角锤。
走到门后,用铁钉尖端抵住白墙。
举起羊角锤连砸三下,铁钉没入墙皮一半,周围的石灰纷纷掉落。
他拿起那把旧扳手,将尾部的圆孔套进铁钉。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摩擦声。
乾进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扳手的长柄往后拉开一寸,用指关节发力弹向墙面。
叮当。
敲击的回音在屋子里传开。
“哪个倒霉催的在这儿敲东西呢,这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隔壁墙壁传来几声用力的拍打声。
乾进来迅速伸手一把攥住晃动的扳手柄。
声音戛然而止。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习惯动作了。”
他压低嗓门喊了一句。
松开手后扳手紧贴着白墙。
五月底。
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中山路西段的邮局门口,排气管喷出一股尾气。